杨过换上一身粗布青衣，扮作府邸小厮，大摇大摆地在深宅大院里晃荡。他脚步轻快，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道回廊、每一扇雕花窗棂，搜寻那个白衣女子的踪影。可绕过了三进院落，那抹白色却像融进了雪里，再无踪迹。

他皱起眉——在换装的那片刻工夫，人跟丢了。

正思忖间，一阵浓郁的肉香飘来。几个侍女端着漆盘鱼贯而过，盘上摆着炙羊腿、酥酪糕、蜜渍果脯。杨过肚子不咕噜一声，身形一晃，从最后一个侍女身侧掠过，盘中羊糕便少了一块。侍女走出几步才觉盘子轻了，惊讶地回头四望，廊道空空，哪有人影？杨过早已拐过墙角，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将羊糕塞进嘴里嚼得满口酥香。

他假装巡逻游荡了一阵，正走到一处月洞门前，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你过来！”

杨过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转过身。只见一个女子站在廊下，身穿宝蓝色蒙古贵族长袍，头戴高高的红毡帽，帽顶缀着东珠，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傲。

杨过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喉间气息一转，用口技逼出粗豪的蒙古大汉嗓音，抱拳道：“公主，请问找在下何事？”

女子白了他一眼，嘴角微撇：“你可别乱叫，我可不是什么蒙古公主，我叫耶律燕。你是哪里来的，在此处乱逛什么？”

杨过脑子飞转。耶律燕——多半是蒙古宰相耶律楚材的女儿。可该怎么称呼？他索性含糊过去，躬身道：“小姐，我例行侍奉主子，有什么不妥吗？”

“哼！”耶律燕冷哼一声，“我多次命令奴才不可靠近我的住所，你该不会是新来的吧。”

杨过当即右膝微屈，左手抚胸，右手掌心向上平伸至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仆从礼——右手高举过额以示敬畏，掌心向上以示手中无兵刃，左膝微屈象征随时听候差遣。他垂首道：“正是，主人。在下新来不久，不知规矩，叨扰了。”

耶律燕本是一脸冷淡，正要挥手打发他走，杨过恰在此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耶律燕的表情微微一滞。

眼前这张脸，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清亮如寒潭映月，面如冠玉。虽穿着粗布青衣，却掩不住那一身龙章凤姿。

耶律燕心中猛然一跳：好一个俊俏的奴才！我们府邸何时来了此等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翻涌起念头。明日便是爹爹耶律楚材大寿，蒙古摄政女王乃马真哈屯正在府邸做客。哈屯与爹爹素来政见不合，若能将这奴才献给她——一来讨哈屯欢心，二来或许能缓和哈屯与爹爹的关系，一举两得。

耶律燕虽只十八九岁，却与她那整日结交江湖豪杰的哥哥耶律齐截然不同。她崇敬乃马真哈屯——那女人以寡妇之身临朝称制，手握大权，让整个帝国的男人都俯首帖耳，这才是世间女子该有的模样。至于哥哥耶律齐，哼，虽生得一副好皮囊，整日结交些江南乞丐浪人，还巴巴地做了丐帮挂名弟子，简直辱没门楣。不过话说回来，哥哥虽花花公子一个，心地倒是纯善，从不害人，这一点她倒也认。

耶律燕重新上下打量杨过，心中暗叹：蒙古人里竟也有这般龙凤章姿的人物，做一名小厮太可惜了。

“你，跟我进来。”她转身推开身后的雕花木门。

杨过满腹狐疑地跟进去，一跨过门槛便微微一怔。耶律府整体布局虽是中原样式，耶律燕的住所却另辟蹊径——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织花地毯，墙上挂着大马士革挂毯，矮几上摆着錾花银器，角落里立着镶螺钿的乌木屏风。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郁的异域香气，像麝香又像乳香。这分明是西亚贵族住所的款式，放在中原格局的府邸里，显得不伦不类。

耶律燕拍了拍手，内室门帘一掀，四个侍女鱼贯而出，将杨过团团围住。

杨过一看，眼睛差点瞪出来——这四个侍女竟都是白种人长相，高鼻深目，肌肤白皙如牛乳，头发或棕或金，编成细辫垂在肩头。她们穿着露脐的西亚式短衣，腰肢纤细，肚脐上缀着小小的金环，下身着薄纱灯笼裤，脚踝系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耶律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奴才，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