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后山密林。

杨过跌跌撞撞地在林中奔逃，衣袍被荆棘撕成碎条，脸上手臂上全是血痕。胸口被鹿清笃打伤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剜，嘴角的血结了痂又被新的血冲开，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身后火把的光芒在林间跳跃，追兵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叛徒！私通蒙古，罪该万死！”

杨过脚下一滑，整个人骨碌碌滚下一道斜坡，碎石和枯枝刮得他遍体鳞伤。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石壁，藤蔓垂挂，密不透风。他根本不认识这里，只是本能地往没路的地方钻，往林子最深处跑。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追兵已到了坡顶。

杨过绝望地靠在石壁上，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他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心想这回是真的完了。被赵志敬抓回去，就算不被打死，也得被关在那个铁笼子里关一辈子。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从林中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远风掠过琴弦，转瞬之间便汇成一片密集的嗡嗡声，铺天盖地，仿佛整座山林都在震动。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全真弟子忽然惨叫起来。

“什么东西！”

“是蜂！好多蜂！”

“啊——疼死我了！”

密密麻麻的玉色蜂群从林中涌出，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像一片发光的云。蜂群精准地扑向那些手持火把的全真弟子，专叮他们握剑的手腕和裸露的头脸。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火把掉了一地，在地上明明灭灭地燃烧。

杨过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忽然按在他肩膀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他身后。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容慈祥，眼神却透着几分严厉。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蜂群在她头顶盘旋，却不近她的身。

“孙婆婆！”追兵中有人惊呼。

孙婆婆没有理会那些道士，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杨过，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倔强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好小子，”孙婆婆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你兑现了叛出全真教的承诺。我自然要救你。”

杨过愣住了。他叛出全真教并非因为承诺。但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孙婆婆的衣角：“婆婆救我！”

“放心，有我在，这些牛鼻子动不了你。”孙婆婆将他拉到身后，转身面对追兵。

全真教弟子们被蜂群逼退了十几步，正乱成一团。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都退下！”

人群分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大步走来。他身穿灰布道袍，腰悬长剑，面容清癯，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

“孙婆婆，”郝大通拱手一礼，语气还算客气，“此子乃我全真教逆徒，私通蒙古，打伤同门，又放走了关押多年的重犯。请婆婆将他交出来，贫道感激不尽。”

孙婆婆将杨过往身后又拢了拢，冷笑道：“什么逆徒？这孩子已经叛出全真教，加入了我们古墓派。他现在是我古墓派的人，轮不到你们来管。”

郝大通眉头一皱：“婆婆说笑了。古墓派从不收男弟子，这是百年来尽人皆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孙婆婆毫不退让，“我家小姐已经答应收他为徒，从今日起，杨过便是古墓派弟子。你们请回吧，不然——”她抬手一招，头顶的蜂群嗡鸣声陡然增大，“老身就不客气了。”

郝大通脸色沉了下来。他身为全真七子之一，在江湖上地位尊崇，被一个老仆如此顶撞，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孙婆婆，贫道好言相劝，你莫要不识好歹。”郝大通手按剑柄，向前踏出一步，“杨过今日必须带走。你若执意阻拦，休怪贫道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