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乘霄宗主峰云台已是一片忙碌。

“嗯，谢师兄。”麟云弯起角。

游一似是没想到麟云如此笃定地说要留下，也不再赖床，翻下榻：“好，我陪你回去。”

麟云接过木匣，笑着应下。

……

麟云走到案前，端正行礼：“弟今日前来，是来向宗门告假的。”

“我会传讯师父。”

大比落幕，各宗使团正在清行装，飞舟旁堆着一箱箱灵材，执事来回对玉牒与契书。昨日挤满看客的广场，今日倒像个临时货场。

那些世家的大单，你不是昨日就给全掀了么？”

亭内一时静了下来。

江啸收回目光，嘴角扯开一抹释然又宽厚的粝笑意。他抬起大手，习惯地想去拍麟云的肩膀，落到一半又收了收力，只轻轻替她掸了掸衣襟上的细尘：

麟云将信与灵药一一收好，后退一步，端端正正朝着商长老与三位师兄弟躬一拜。

“是。”

“只是丑话说在前，游历归游历，宗门委托不能一走了之。还有啊，外那些人，最拿年轻炼师不懂行情文章。你收材料前先看契书，别光顾着研究，把自己也赔去。”

麟云：“弟明白。”

“啰嗦死了，”倚在门框上的迟渺冷飕飕地哼了一声，随手从袖间摸一截黑兽骨抛了过来，“拿着。这块影灵骨上附了我一缕妖息，若是迷了路或是遇上难寻的矿脉，碎了它，我能隔着三千里应方位。”

“聂无隐知么？”

“商长老，那些我晚些再过目。”

她回过，：“我要向宗门递游历的申请，不回东洲。这事得回云台，当着商长老和我师兄的面，把手尾割清楚。”

商寄舟听完，才放下笔：“你是想暂不随飞舟回东洲？”

麟云迎着几人的目光，把打算说得清楚。她新金丹，正该四走走，见识不同功法与炼手段。与其回东洲焚星谷闭门查旧图录，不如趁此机会亲自寻材，磨炼。至于问会尚未割的委托，她会规矩办完。

迟渺在门边嗤笑。商寄舟从袖中取沉香木匣，推到麟云面前：“这里是宗门给你此前大比夺魁的十万下品灵石赏钱，还有几枚保命用的遁空符。中洲世家得很，在外若是受了欺负，只报咱们宗门的名号，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着！”

江啸的视线极隐蔽地朝亭外瞥了一——亭外的白玉栏杆旁，游一正一袭素青衫，相当知趣地负手立在远，未曾踏万谷宗的私密割半步。

“小师妹。”

步金丝阔亭，正午的日将白玉地面晒得温。

“想走便走。修和剑修一样，刀不见血，锤不见风，就成不了真家伙。只是在外面别亏待了自己，要是缺了矿石，或是碰上拿世家大阀压人的王八……传讯给我，师兄提剑来替你开路。”

一见麟云跨步亭，商长老那两撇八字胡立时扬了起来，放下账本连连招手：“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面了！快过来把这叠契纸验了封印，自打你昨日在亭前立下那规矩，外那些原先想拿钱砸人的世家全消停了，倒是真有几个底扎实的苦修剑客送了剑谱过来，你瞧瞧……”

“告假？”

“掀归掀，差事归差事。”麟云扯过长袍披在肩，一边系着带，一边利落地束起青丝，“昨日在云台，我只接了谢归晨那一单。可整场问会的账册，退还的拜帖材料，全压在商长老案上。再者，大比已毕，万谷宗的甲飞舟再过两日就要启程回东洲了。”

肩所有的差事，账目与挂碍，在这

恰在此时，亭后的竹帘掀开，江啸，迟渺和夜浔从后厢来。江啸着无定剑站到亭旁，迟渺抱臂倚门，黄绿猫瞳扫过麟云，夜浔提着两只晒药竹篾，亦停下脚步。

江啸沉厚的声音从旁响起。男人大步走上前来，垂眸打量着她。

商寄舟抬，警惕地盯着她：“你又有什么主意？”

商寄舟瞥她一：“你昨日拒单时可不像不懂行情。”

“你倒是先把这边安排明白了。”商寄舟捋须思量，忽然笑起来，“也好。修走到金丹，天地万皆可作炉。你既有自己的打算，宗门没理把你拴在焚星谷。”

夜浔则笑眯眯地走上前，将两只满满当当的白瓷药葫芦麟云怀里，“师，这里全是定元丹和辟谷，在外游历餐风宿，千万记得时温养经脉。”

……

他取赤红外务掌印，对玉牌后落下印记，又翻开账册，划去麟云返程飞舟上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