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麟云却只觉得太被一阵阵浮躁的喧嚣钻得发疼。

老者看似客客气气，递上来的卷轴却厚重如典籍，一开便是满嘴的规矩：“久仰麟小友大名。我家小少爷是天生木灵，想依着旧谱，重铸当年枯荣剑圣的佩剑岁枯。里三十六禁制，必须一笔不差古法复刻，分毫不能挪动，全当承袭先贤遗风。”

“哎哟……哎哟喂！我的心肝啊！！”

少女的耐心终于在最后一名修士要求“将飞剑剑锋打磨得轻薄如蝉翼以便御风潇洒”时，彻底告罄。

那锦袍青年脸一僵，挂不住面：“仙莫要拿大话吓唬人！不过添些好看的纹理罢了，各宗世佩剑向来都循这个例……”

后方回廊下，倚在栏杆上的江啸原本正仰喝酒，见状一酒险些了来，呛得连连咳嗽，随后拍着大发一阵畅快至极的浑厚大笑。

老者微怔：“刚过二十，筑基圆满。”

“在下乘霄宗凌云峰真传。”

案前站着一名着金丝边玉法袍的青年，神情倨傲，手中展开一卷繁复至极的图谱，语气里满是惯常的骄矜：

“别人犯蠢，你也跟着一起？”

整座喧嚣的金丝阔亭瞬间死一般寂静。

麟云反手将图卷直接推回他怀里，面无表情地打断：“你这打的不是剑，是挑在腰上招摇的灯。万谷宗是铸兵刃的，不接杂耍戏班的活。下一个。”

“当年枯荣剑圣创这回路，早就是化神修为了，脉扛过九天雷，底比常人上三倍。”麟云合上卷轴，目光直直看过去，“你家少爷拿着它剑，不三个来回，内那灵力就会被这把剑倒净，当场成了废人。古法是古人顺手使的法，不是给活人的索命绳。”

“想请仙替我打把七宝盘龙长剑。料就用万年寒铁，剑脊掏空，嵌上东海那七颗极品光煞晶。鞘时排场务必得大，霞光得照百丈远，剑鸣也要像龙一样响亮。至于锋利与否倒在其次，关键是这气派必须把主峰那帮同门全压下去。灵石仙只开，我凌云峰得起。”

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师，面对这等泼天富贵与蜂拥而至的世家恭维，早已喜形于，恨不得日夜连轴开炉。

有人要炫耀门第的华而不实，有人死抱着万年不改的教条残篇当圣旨，还有人自以为是地拿一堆相克至极的昂贵矿料，蛮横地要求为一炉……

“我不看了！”少女抬手，指尖横扫过那厚厚一叠泥金契卷，字字如金铁击：

排在案前的数十名修士齐齐僵住，连亭外巡逻的乘霄宗执事都下意识握了腰间玉符。

从辰时到午后，整整四个时辰，案前走灯似的换了三十余人。

附带的定金账目更是动辄十万中品灵石起步。

麟云甚至懒得用神识去扫那张图纸，微抬，语气平淡得没有半起伏：

麟云翻了两页图谱，指尖在案上轻叩：“你家少爷今年多大？什么境界？”

“啪！！”

麟云眉心彻底拧成了一个结。

“既然这么信你家先贤，不如去祖坟里求老祖宗掀棺材板给你送一把，跑来我跟前排什么队？”

“退了！全让人家退回去了！三十五万中品灵石啊！白的灵石，就这么长着翅膀飞了！聂师兄啊聂师兄，你当年到底是从哪儿给咱们宗门捡回来这么个阎罗脾气的活祖宗啊！！”

树桠间化作玄猫的迟渺掀开一线黄绿的兽瞳，尾尖甩了甩

“放肆！先贤定下的章程，岂容你一个小辈在这儿信胡言！”老者气得胡发抖。

那修士被堵得满脸涨红，拂袖愤然而去。

“想显摆家底的，门左拐去天宝阁挑挂坠。想死抱着老规矩不放的，回自家祖屋去抱牌位！往后找我麟云打兵刃，不看你是哪家少爷，也不看给多少定金。我只看人，看功法，看实战！！”

麟云霍然起，玄窄袖在风中一拂，浅琥珀的眸中泛起金芒，声音不大，却裹挟着金丹初期浑厚纯粹的威压，冷冷扫过亭前所有人。

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骤然在沉香木案上炸开！

言罢，麟云退后半步，抱臂直接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

接着挤上前的，是一位老牌修真世家的执事堂总。

“剑脊掏空嵌晶石，剑中间的承力直接废了四成。寒铁本来就脆，再被七相冲的灵光天天冲刷，挥不上三回剑，骨里就得全是暗裂。拿着这玩意儿去同人搏命，人家的招式还没递到跟前，你手里的剑自己就先炸成一堆碎渣了。”

阔亭中央，外务长老商寄舟猛地捂住心，整个人像是被了骨一般在椅上，两撇八字胡抖得如同秋落叶，抓着玉算盘的手抖个不停，痛心疾首地哀嚎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