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烟的指尖在杯上停了停。

“你学什么的来着？”严欣却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小心翼翼的试探，“金？还是企业理？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我记不太清了……”

她轻轻地，极淡地冷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来，表情以旧得，姿态仍然优雅。

连自己女儿学的是什么都不知，却一一个“经常提起你”“记挂你”，真是虚伪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我……”她张了张嘴。

笑从角漫开来，几近可怖地浸透了整张脸。

她大概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既弥补了这些年的缺位，又给苏槿烟找了一条现成的路，一举两得。

声音渐渐地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不易察觉的炫耀。她没有接话，只是略带着厌恶神地看着她，像是与自己毫不相。

说着说着那声音就低了下去。

那看着苏槿烟的目光里似乎带着一期待，期待着她给一个肯定的答案，好让这场艰难的对话有一个可以继续下去的台阶，甚至提前了，像是在帮苏槿烟把话接上。可笑。

再开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自然的，带着一讨好的意味。

那双黑的睛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地翻涌上来，又沉下去，像里的暗，从面上什么也看不来。

“你不在我边养我小，现在来教我大了怎么讨饭。”

“你说的，我会考虑。有空再说吧。”

“你尤阿姨，她是真喜你。我跟她讲过你的事，她老说想见见你。你看啊，现在找工作多难，就算是樟大来的，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好的。你别不信，临川大学来的都大把大把地找不到工作，何况——”

“我学的是法。”

“你尤阿姨公司那么大，她人脉也广。你去她那儿坐坐，吃顿饭，多在她面前脸。她这个人呐，就是喜小辈嘴甜一，你也不用什么，就去陪她说说话，逗她开心开心。将来毕业了，你要是愿意，去她公司，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看，这不比你自己在外面跑招聘多了？”

她往后靠椅背里，那双黑的睛里终于浮了一真切的，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你继续说吧。”

她站起来，低看着还坐在那里的严欣却，咖啡店黄的灯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微微弯起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对，对，学法。学法好，樟大的法学院，那分数线可了，有息的，有息……”

“你尤阿姨喜你的。她知我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经常跟我提起你。我跟她讲你小时候的事，说你乖，说你成绩好，说你现在在樟大念书。她听了都夸你，说你争气，说有机会想见见你。”

没有破，也没有发难，她只是安静地，微笑着看着她自己意识到这一切。

金，企业理。

“你就是想着，让我去你那个尤阿姨面前乖乖坐着，嘴甜一，懂事一，哄她兴了，以后好在她手里讨饭吃。”

“严女士。”

轻揩过去，反复多次，直至彻底玻璃底下更清透的白，才弯了弯嘴角。

“你想让我叫那个女人妈，是吧？”

她顿了顿，看了苏槿烟一，奈何对方没接话，还是那样诡异地，笑着看她。

苏槿烟还在笑，那笑容一动不动地挂在脸上，像一张被画上去的面，底下的睛却越来越冷，黑得几乎要滴墨来。

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哪里的话！”严欣却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着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着——”

“我……现在有个人。”停顿了一下，她像是在确认苏槿烟没有打断她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你尤阿姨。她人好的，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她开公司的，规模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