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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天花板先入镜,然后是她。已经穿戴整齐,短发洗过,T恤是另一件深色的,像昨晚那些事从未发生在这具身体上。她坐在床沿,看他赤裸着从被子里茫然地坐起来,看他锁骨上一点浅痕,看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她房间里时瞬间烧到耳根的脸。
江澄把水杯递到他手里,自己先笑了。
“你再不回去,就被大家知道我把你吃了哦。”
陆深手指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谢谢、昨晚、那算什么、你为什么去洗澡——全部堵着。羞耻是热的,真实是沉的,两者叠在一起,把他仅剩的那点反应烧成空白。他只能把水杯放下,下床,在地上找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她穿裤子的时候,手在抖。
江澄没有帮他。她靠在窗边看,像看一场收尾很干净的余兴。等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她才走过来,替他把T恤拍了拍——动作很快,不亲昵,像白天帮他按背包卡扣。
“走廊现在没人。”她说,“电梯走左边。”
“……嗯。”
这是他今早说出的第一个字。干涩,没有内容。他在门口停了半秒,想回头,又没敢。门开,再关。地毯吸掉脚步声。209 留在身后,像一场没被允许带回去的东西。
回自己房间的路很短。短到他几乎是逃进去的。门一锁,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才走进浴室。热水浇下来,皮肤上的痕迹比记忆更清楚:腰侧被她坐着时抓紧的地方,胸口被看过、被含过的地方,小腹以下那种被用过的空。
真实。
又不真实。
真实的是身体。不真实的是:她说“这不是做得很好吗”,然后去洗澡;今早又说“我把你吃了”,像在说一碗面。没有一句留下来的话。没有一句关于回城以后。他站在花洒下面,忽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被接住了,还是被看完了。
两种感觉同时成立。这让他更糟。
集合在八点。行李箱滚轮在旅馆大厅响成一片。有人喊头疼,有人喊昨晚谁续的摊。江澄从电梯里出来,短发利落,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跟领队对名单,声音正常:“到齐了就可以走。”经过陆深身边时,目光甚至没有多停。像三天测点里任何一个同事。
陆深点头,也像任何一个同事。
车上他坐靠窗。她坐后排偏右,隔了两个人。窗外树往后退。山慢慢变成路,路变成城。她偶尔说话,笑一声,都不是对他说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比发生更让他发紧。
到市区解散。有人约下一趟饭,有人直接赶地铁。江澄背着包,朝另一侧的出口走,走了几步,忽然顿一下,回头。陆深以为她会喊他。她只是把被风吹起来的刘海拨开,看了这边一眼——很浅,浅得可以解释成确认人数。然后她进了人流。
陆深站在原地,看她的短发消失。手机在口袋里。对话框还停在那两行:
你东西忘我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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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发点什么。发什么。昨晚很爽?我到家了?每一句都像把一件被她随手放下的东西重新捡起来,递给一个已经把衣服穿好、把玩笑说完的人。
他锁上屏幕。
周末就这样过去。
周六上午把冲锋衣洗了,中午吃饭,筷子停在半空,想起她坐在自己身上,说“看我”。晚上躺着,身体先于脑子回忆第二次——口,停,想要两个字是怎么被逼出来的。回忆到一半又觉得羞耻,羞耻完又硬,硬完更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