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盏油灯起来，照得场亮堂堂的。法坛搭在正中央，黄幔围着，香烟缭绕，看着还真有几分森森的仙气。

账房先生定了定神，壮着胆过来瞅了瞅熊，又了质，最后报了个价：“五两。”

时辰一到，她便踩着罡步走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幽路开，亡魂归家——”

气氛瞬间绷。

谢无忧的手僵在半空。

她跟账房先生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八两银成，又从当铺后的旧衣堆里挑了件青布长衫扔给熊三儿。

“五两？”谢无忧睛一瞪，“这可是完整的一整张！连带爪的！你看这针脚，你看这！”

熊三儿着剑，膛微微起伏，死死盯着谢无忧的手，没说话。

熊三儿浑一僵，脚钉在地上，不乐意动。

利刃鞘的清响炸在耳边。

谢无忧莫名其妙，也懒得，转招呼熊三儿：“走了，回去布置去。明晚就作法了，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呢。”

第二天天刚黑，打谷场就挤满了人。

呢，不得把人都吓跑了？

熊三儿盯着她看了半晌，慢慢把剑推回鞘里，别过脸去，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

指尖离灰白的兽骨只剩分毫。

满白发便“哗啦”一下披散下来，像落了一肩雪。发丝微卷，衬着他廓邃的侧脸，在当铺昏暗的光线下，竟有说不的凛冽。

一边念一边朝台下使。

为什么会这么……熟。

谢无忧正低掂着手里的八两银，角余光猝不及防撞一片霜白里。

可她没料到，台下的熊三儿看着空中的白衣影，整个人也僵住了。

“锵——”

谢无忧暗暗得意——这招果然用，今日这钱，稳赚不赔。

“换上试试。”

想看看，面底下，到底是张什么样的脸。

萧长嬴一步跨到谢无忧前，挡在她和熊三儿之间，眉锁：“你什么！”

反观萧长嬴反而更气了，扭过去，鼻里轻轻“哼”了一声，半天不理她。

他脑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

她猛地抬。

谢无忧一正经的紫黄袍，站在法台中央，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听着钱箱里叮叮当当的铜板声，心里得直冒泡。

她本就是个利，错了就认，半不扭。反倒觉得萧长嬴有小题大，拍了拍他胳膊：“多大事，你至于这么大火气？”

台下百姓立刻发一阵惊呼，纷纷跪下磕，嘴里念叨着远征的名字，个个满脸虔诚。

“就当半天，赚了钱立刻赎回来。”谢无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商量。

萧长嬴早就在台后准备好了。等谢无忧动龙心印，他脚尖一，踩着长剑便腾空而起。白衣被风鼓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抓着一大把黄纸钱，顺着风势一撒，漫天黄纸便飘飘扬扬落下来，像落了场黄金雨。

熊三儿猛地往后一撤，动作快得像残影。腰间的剑已鞘半寸，面下的呼重了几分，声音冷得像冰：“别碰它。”

一莫名的熟悉猛地撞心里。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指尖朝着他脸上的面伸过去。

“算了算了。”谢无忧回过神，把萧长嬴往旁边拉了拉，冲熊三儿笑了笑，“是我不对，不该不经你同意就碰。别往心里去。”

当铺就在镇东街。

熊三儿脱了熊，摘了。

“太吓人，影响生意。”谢无忧冲他招招手，“走，带你去当铺把这熊当了，换人穿的衣裳。”

谢无忧掀帘去，柜台后账房先生抬起，刚要招呼，瞅见熊三儿那一狗熊，吓得手一抖，算盘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沙场、残、战鼓声中，也是这样一飞扬的白发朝她走来。可那时的他拿的不是剑，是刀，一把沾着血的峨眉刀。

“不行。”谢无忧一拍大，“你这一不行。”

熊三儿愣了一下。

“当东西。”谢无忧把熊三儿往前一推，“这张熊，活剥的，成上好，你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