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目光从眉到脖颈，又从脖颈到布衣裹着的肩线。

“库银失窃，粮仓纵火。”刘半城面不改，“此女妖言惑众，聚众闹事，桩桩件件，都有凭据。”

“可是——”

两个兵丁上前，一左一右扭住她的胳膊。谢无忧

萧长嬴从米老虎后探脑袋，喊了声“皇！”，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他拽住萧长乐的袖，指着还被架着的谢无忧急：“皇！是她救了我！你把她也带走！”

“什么旧案？”萧长乐转看他。

“这不是得了消息，说有人见着太殿下了嘛！”米老虎笑两声，把萧长嬴往前推了推，跟献宝似的，“这不，找着了！全须全尾，一汗都没少！”

“本从营地过来，见你的人撤了大半，还以为都派去找太了，原来都聚在这儿？”萧长乐语调平淡，却自带一不怒自威的压迫。

谢无忧目送弟俩的影消失在门。火把晃了晃，夜风卷走一片喧闹。

她是萧国公主，此刻在承元境内，份是和亲的公主、未来的太妃。在承元的地盘上带走承元通缉的人，这个先例不能开。为了弟弟，她可以争；可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士，不行。

“皇！”萧长嬴急了，扯着她袖直晃，“她是我救命恩人！你不能——”

，却字字清晰，“听说你找到我弟弟了？”

“过来，长嬴。”萧长乐招招手。

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谢无忧。

谢无忧冲她微微了。

“长嬴。”萧长乐抬手住弟弟的肩，力不重，却把他稳稳定在了原地。

剩下的，她自己扛。

“天经地义？”刘半城笑了，冷得像冰刀。

“谢无尤。”他把三个字咬得很重，像要嚼碎了咽下去，“青柳镇、粮仓、林月娥……你坏了我多少好事？”

萧长乐沉默了。

经过谢无忧边时，他偏过想说什么，却被萧长乐拽着胳膊，生生拉了去。

刘半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讪讪退后半步，闭了嘴。

“皇——！”

“这几天欠的功课，今晚全补上。不许再跑，听见没有？”

他声音越压越低，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听着蹄声渐渐远了，刘半城转过来。脸上那层和煦的面终于碎得净净。他一步一步踱到谢无忧面前，居临下俯视着她。

萧长乐的目光越过弟弟肩，落在谢无忧上。她想起地宝说的那个士——讹了弟弟一匹，卖了三张没用的符，却也带着他一路逃命，护了他一路。

“长嬴！”萧长乐低喝一声，抓着弟弟手腕的指节都泛了白。萧长嬴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怕皇，把话咽了回去，眶红了一圈，低着，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往外走。

“此人方才在楼上偷听，形迹可疑。”刘半城上前一步，语气不疾不徐，“殿下要带太走，下官不敢拦。但这女涉嫌我承元两桩旧案，还请殿下——”

“本没问你。”萧长乐连正都没赏他一个。

楼里的气氛不对。可她下没实据，抓不住米老虎的把柄。她心里清楚，米老虎跟她那个不成的弟弟不一样，这是个实打实的兵油、老，此刻现在青柳镇，还跟承元的人搅在一起，绝没好事。

楼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睛里的狠照得明明白白。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扯掉谢无忧上的发带。黑发“哗”地散下来，被夜风一掀，衬着那张清秀的脸，倒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好看。

“殿下。”刘半城适时上前一步，躬拱手，笑得和煦如风，“在下青柳镇商刘半城，与米将军有些生意往来。今夜在此设宴，纯属私——”

米老虎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得净净。他和刘半城飞快对视一，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女的？”他气笑了，语气里混着愤怒、屈辱，还有近乎扭曲的难以置信，“我刘半城在青柳镇经营二十年，居然被一个女人算计得倾家产、有家难回？一个女人？”

萧长乐心里微动。但最终，她还是收回目光，对米老虎淡声：“我们回营。”

“这回，我看你还怎么逃我的手掌心。”他朝手下冷冷一挥手，“押下去，关县衙大牢！”

谢无忧抬看他，嘴角一弯，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混不吝劲儿：“刘老爷这话就不对了。您囤粮抬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全镇人的命？我替大伙儿拿回来，天经地义。”

“是吗？那可真巧。”萧长乐翻下，淡淡一笑。锐利的目光扫过满楼的兵丁，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方也正看着她。没有祈求，没有恐惧，神坦得像一汪秋，像是早就看懂了她的难。

也好。至少那个草包太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