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傳來陣陣呼喝聲。數百名弟正在對練，劍光錯，塵土飛揚。蘇綰目不斜視，沿著演武場邊緣走過。她走得很穩，薄底的靴落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寬大的袍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李师侄都结丹了。

我还在这里，抱着一箱废石。

她彎腰去檢查最底層的聚氣散。這個動作讓上原本寬鬆的袍瞬間繃緊。腰封勒住細腰，反而更突了下方的豐盈飽滿。青灰的布料緊貼著峰，勾勒一渾圓翹的弧線，隨著她對數量的細微動作，那裡的布料微微起伏，顯壓抑下的。

這件袍，外門弟人手一件。料是普通的棉麻，洗過太多次，青灰已經有些泛白，尤其在手肘和膝蓋處。但穿在她上，卻顯得格外括。因為她的背總是直的。

蘇綰接過令牌，看了一，轉走向貨架。她伸手去拿處的一瓶丹藥，手臂上抬，帶動了整個上的動作。袍的布料被再次拉伸，緊緊繃在前，將那兩團豐滿的輪廓清晰地顯現來。即便隔著兩層布料，也能看那不屬於少女的沉甸甸的份量。

黃昏，庶務堂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點亮一盞燭燈，將今天所有的帳目重新謄寫到總賬上。每一筆都清晰工整，每一項都分毫不差。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完全掌握的事情。完這一切，她熄蠟燭，鎖上門，走暮裡。

就在這時，一華麗的劍光從天而降，落在她前方不遠處。一個穿月白錦袍的青年修士收了劍，袍角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是內門心弟的樣式。他看起來不過二十頭，修為卻已是結丹初期。

外門庶務堂在天光微曦時開了門。蘇綰是第一個到的人。堂內空曠，一排排大的木製貨架頂到天板，上面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外門弟所需的一切。空氣裡混雜著丹藥的草木味、新布料的漿味和墨錠的松煙味。

青年修士本是隨意一瞥，看到蘇綰時，愣了一下，似乎在辨認。然後，他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帶著點了然和輕慢，衝她略一點頭，便轉離去。那個神，蘇綰很熟悉。是看到一件被淘汰的舊時，惋惜又理所當然的神。

辰時，弟們陸陸續續來了。大多是新門的煉氣期少年，臉上還帶著對修仙之路的憧憬和對陌生環境的膽怯。他們排著隊，不敢大聲說話，只是用角偷偷打量櫃台後那個神情冷淡的事。

她將丹藥、符紙和一塊下品靈石放在櫃台上。「對數目，簽字。」她的聲音很平，沒有溫度。那個叫林遠的少年臉有些紅，不敢多看，匆匆點了下頭，在冊上簽下名字，拿了東西就跑了。

她的工作是清點。她取下帳本，從第一排貨架開始。辟谷丹，十樽，每樽百粒，數目無誤。她在帳簿上落筆，記下日期和存量。她的字跡和她的人一樣，工整，沒有多餘的筆鋒。

兩個剛領完東西的女弟在門外小聲議論。「蘇事好嚇人啊，一句話都不多說。」「噓，你小聲點！我聽師兄說，她以前是內門的筑基師叔呢，不知為什麼會到我們外門來。」「真的假的？她看起來……好年輕。」「誰知呢。」

蘇綰抱著箱的手臂收緊了一下。她沒有停步，繼續向前走，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她的背，得更直了。

午后，她要去一趟回收處，接這個月外門消耗掉的廢靈石。回收處在山的另一側，需要穿過整個外門。她抱著一隻沉重的木箱，走在青石板路上。外門的靈氣稀薄，山兩旁的草木也遠不如內門那般青翠滴，透著一雜亂的生機。

聲音很小，但蘇綰是筑基修士，聽得一清二楚。她沒什麼反應，只是拿起抹布，拭著剛剛被碰過的櫃台，一寸一寸，得極其用力。

她自己毫無察覺，或者說，她早已習慣忽略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帳目上。確認無誤後，她直起，袍重新鬆垮下來，遮住了那曲線。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室重歸寂靜，只有她翻動書頁的聲音，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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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事。」一個少年鼓起勇氣，遞上自己的份令牌。「弟林遠，來領這個月的份例。」

天還沒亮透，蘇綰就醒了。沒有打坐，也沒看窗外。她只是在黑暗中坐了一會，然後起，熟練地將長髮挽成一絲不苟的髻，用一普通的木簪固定。青灰的直襟修袍穿上，她一顆顆扣好扣，直到最上面那顆，將頸窩完全遮住。最後，她繫上腰封，用力勒緊，直到那布料下的腰被束縛一個清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