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恩把臉從外裡抬起來，淚糊滿整張臉，鼻尖通紅，睫濕成一簇一簇。她的視線終於對上紀承聿的睛，那雙總是帶著疲憊血絲的銳利眸，此刻沒有任何侵略，只有的疲憊與心疼。她像是辨認了很久，才從那片藥造成的迷霧裡抓住一點熟悉的溫度，點了點頭。

「念恩，妳得很好，妳一直都很勇敢。蘇璃姊姊沒有丟下妳，她一直在外面等妳。妳可以告訴我，這幾天在這裡，妳聽見他們說了什麼嗎？慢慢說，沒有人會再把妳關起來。」

「蘇璃姊姊說……會帶我離開……她說那個晚宴結束後……就帶我走……可是……可是他們說要把我們全……處理掉……」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混著哭腔與鼻音，淚終於從那雙圓潤的杏裡湧來，沿著臉頰進衣領。「我不要待在這裡……這裡的藥……會讓我忘記……我好怕忘記我媽媽的臉……」

「我……我聽見……那個穿西裝很漂亮的叔叔……跟穿白袍的阿姨在門說話……」她的聲音還在抖，卻比剛才清晰許多，體因為哭泣與寒冷而輕輕顫抖，紀承聿把外拉得更緊一些，讓她的肩頭完全被包裹住。「叔叔說……三天後的慈善晚宴……是最後的清理……所有的……所有的資料跟……跟我們……都要一起……不見……」

「沒事了，沒事了。」紀承聿一邊輕聲重複，一邊用指尖非常輕地碰了碰她攥緊外的手背，像是試探，也像是給予支撐。他的另一隻手在袋裡握住那顆從蘇璃那裡拿到的保險箱鑰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淵凝視系統在他腦中低低嗡鳴，提醒他每日的使用次數已經接近極限，強行對魏承謙與嚴慕凝發動控制後的反噬還沒有完全消退，如果再使用，可能會直接暈厥。

聽見開門聲，她整個人縮得更緊，雙手緊緊環住膝蓋，神迷離而渙散，像是認不前的人。她的嘴乾裂，輕輕顫抖，低聲喃喃的不是求救，而是一個名字。

他沒有使用強制控制的聲音，只是讓自己的語調變得更柔和，更有節奏，像是在引導一場久違的對話。

「蘇璃姊姊……不要丟下我……拜託……」

可是許念恩現在的狀態，是讀取記憶最脆弱也最真實的時刻。恐懼與久違的安全同時衝擊著她的神防線，藥讓她的表層意識模糊，卻也讓層的潛意識浮到最表面。只要他能讓她在清醒的狀態下到被保護，而不是被支，那些被藥壓住的對話與畫面，就會自己來。

「許念恩，我是紀承聿。蘇璃的朋友，妳還記得嗎？蘇璃讓我來接妳回家。」

歪斜，鎖骨與一截瘦削的肩頭。她的黑長髮已經長長許多，凌亂地貼在臉頰，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下有著長時間沒有睡好的青痕。她的腳踝上扣著一條極細的電腳鐐，另一端連在床腳，活動範圍只有一張床的大小。

許念恩的珠緩慢地轉動，落在他臉上，卻沒有焦點。她的呼很急促，起伏得厲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又在夢。藥的影響讓她的體溫偏低，襯衫下的體不自覺地發抖，在外面的小與腳背冰涼，泛著不健康的白。

他沒有立刻衝過去，也沒有大聲叫她的名字。嚴慕凝的藥會讓人對觸碰極度，強烈的刺激反而會讓她更混亂。紀承聿把背包放在門，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保持著一公尺的距離，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像是在萬華事務所哄那些因為外遇而整夜睡不著的委託人。

紀承聿的心像是被什麼用力絞了一下。許念恩最後的定位訊號在伊甸，之後半年沒有人見過她，蘇璃在委託時哭著說她是唯一真心對她好的朋友，夏語晴在化妝間崩潰時說她們都是被同一輛廂型車帶走的，林映彤在暗網直播裡看見她被當成拍品展示時淚中求救的臉。現在那個清純如鄰家女孩的大學生，就在這間沒有窗戶的囚籠裡，被藥磨去了大半記憶，連呼喊的對象都只剩下那個曾經給過她一點溫的財閥千金。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抓得更緊，指甲陷進外的布料，體因為回憶起那段對話而再次

紀承聿慢慢伸手，卻沒有直接碰她，而是把自己的風衣外攤開，輕輕披在她肩頭。外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與淡淡的菸草味，對於在低溫房間裡待了多日的許念恩來說，那點溫度像是久違的熱源。她先是僵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浮木般，雙手緊緊攥住外的領，把臉埋進布料裡，聞到那不屬於這間消毒囚籠的味，哭得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