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我说，"自家人，你忙你的。"

"二也来香？"

走到门边，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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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听戏？"

我转向那素衣妇人："这位是？"

两人走近，我迎上去："哎，这不是韩家嫂？"

"好。就是冷清。"她把茶推过来，"大成那个人，一钻账里就不来了。"

"二月十九，观音诞。我和大成他妹妹、还有两个丫，一块去支硎山香，求个家宅平安。"

"大成刚吃完就来了客人，"她自己先开，"我在这儿收拾。"

"朝节去虎丘听了一场。"她说，"神庙那台《武王伐纣》，唱妲己的角儿嗓好，我记了两句。"她想了想，又哼，"……谁他朝歌城外，白骨寒。"这一句哼得比刚才像，尾音轻轻往上一挑，收得净。

我早早地到了，山脚下最大的香烛铺也在我名下，我坐在后院喝了半个时辰茶，让伙计盯着山。

"那是当然。"我说，"我肖幸事，从不让手下人白。"

"我在这山脚下有个香烛铺，今儿人多，过来看看，顺便看看闹。"

雪娘抬，先是一愣，跟着睛就弯起来："哟，肖东家，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心里啧了一声——这一位，有难办啊。

"哦？"

"东家。"

"东家今儿又是路过？"

"……酒池边，林前，君王笑把娥唤——"

"你说得对，"我说，"这事你别急，回我自有安排。"

巳时刚过，伙计来报：来了。

"东家，"他说，"小人这几日对账，须得跟您提个醒。近来订绸的商号多，货走得快，今年蚕丝怕是不够，要早备上，桑田那边的账，也该一。"

远远地，雪娘一红，在人群里扎。她边跟着个素白衣衫的妇人，正是那日所见的韩宝宝。还是浅青布带束腰，腰间悬一枚质朴的小玉佩，上还是别着银簪，双手轻拢在腹前，走路的步稳稳的，不急不赶。

她正蹲在墙角刷洗着碗筷，听见动静，回看清是我，急忙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碗往盆沿上一搁，两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我了铺，背着手，在山那片卖首饰香袋的小摊边上"闲逛"。

苏州城半个城的人都往山上涌，香烛的烟把半座山罩得灰蒙蒙的，人挨着人往上走，空气里全是香灰味、汗味，还有路边摊上煮汤圆的味。

韩大成正巧从外来，一见我就拱手，脸却沉着。

她起了，把灶上的火掩了，端起那只盆往墙搁。

我笑了笑，"嫂这话说得，我不好接啊。今年蚕丝，我还琢磨着过几天让他去城外庄上盯着，嫂到时不得怨死我啊？"

她睛亮了一下："那敢情好。去了庄上，月钱能多些？"

"那可真是巧。"她说这话时，神在我脸上多停了一停。巧不巧，她心里明白。只是没破。

"韩二。"我拱了拱手。

我没应声，就那么站着看她。

她松了半气，把墙那条条凳往外挪了挪，又转去灶上提壶沏茶。

"嗯。也是个可怜人，守了五年寡，就得一个女儿，母女俩靠绣活、补浆洗过活。"

"我明儿得早起，备香烛。"

就这四个字。说完就垂下去，两只手往袖里拢，没再动。

"我小姑，韩二。"

我打个哈哈，没接话，她也不再说什么。

了后院，还是那么巧，雪娘也在。

她抬看我，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推辞——就这么糊糊地应着，把话搁在半空里。我心里越发了。

二月十九，支硎山。人挤人。

顿了顿，她又抬看我："东家倒是对我家记得清楚。"

她那件白衣裳旧得泛了灰，袖那儿磨一层薄，风一过，衣角掀起来，能看见里的布衬裙。

我细细打量了她一，纤长匀净的长鹅脸，未施脂粉，肤反倒更显白净。细长丹凤里的目光温，可那温底下压着一层天然的疏离。她明显没认我来，不笑，也不冷，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她把睛垂下去，理了理围裙上的褶。

哼到一半，她自己先笑了："跑调了。"

"顺路，顺路。"我舒舒服服地坐下，"嫂家里都好？"

"大成他妹妹？"我慢慢，"是叫韩二吧。"

她笑着谢，回桌边去理着碗碟。理着理着，嘴里轻轻哼起了调——不是说话，是唱。她压着嗓：

她回了个礼，礼数周全，声音也轻："肖东家。"

"我也。"我说，"下回幸园唱戏，我叫人给嫂留个好座。"

"求个平安罢了。"

说完她看了我一。那一里意思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