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問題就是太貪心，什麼都想要，又什麼都怕。」許哲維毫不客氣地戳下去，指著林冠宇貼在牆上的分鏡稿，「你從夏語凝那邊拿到的奇幻跟服裝靈，華麗是華麗，但太仙了，讀者看得懂卻不一定有共鳴。你從雷娜這邊拿到的熱血戰鬥靈，燃是燃，但又太直線條，缺乏一點讓人會心疼的柔軟。你這兩種靈就像是鹽跟糖，分開吃都好吃，混在一起沒調好就會變成黑暗料理。」

「哼，總算說了句人話。」許哲維哼了一聲，嘴角卻很輕微地上揚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把筆電螢幕轉向兩人，「過來看，這就是你們偷回來的寶貝。」

「林冠宇，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我半夜一點要被你從被窩裡挖起來，還要冒著被趙曼妮封殺的風險幫你看什麼偷來的數據。」許哲維把便當重重放在那張搖晃的破書桌上，語氣一如既往的毒務實，「我今天才剛幫你把《星紗騎士》被限的申訴信寫到一半，你轉頭就去人家直播間搞什麼無聲激戰？你以為你是拍什麼夜動作片嗎？我這個編輯到底是欠你什麼，上輩是不是把你的漫畫原稿拿去墊便當？」

他一邊說，一邊從背包裡掏一疊印好的企劃書，上面用紅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註記，顯然是熬夜趕來的。企劃書的封面上寫著《星紗騎士》第二季連載企劃——慾望與動的共鳴方程式。

話是這樣罵，他的動作卻一點都不糊。一邊碎碎念，一邊已經把自己的筆電接上林冠宇那台跑起來會發飛機起降聲的舊桌機，把隨碟了進去。雷娜有點尷尬地站在門，手裡還抱著那頂失而復得的鴨帽，小聲地打了個招呼，許大哥。

權重的東西，只有他看得懂。」

這句話讓許哲維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頭，認真地看了林冠宇一。那個平常總是神死、只會在截稿日前抱頭哀號的頹廢青年，此刻雖然還是穿著洗到發白的T恤跟夾腳拖，黑圈也還是濃得像熊貓，但神卻很清澈，沒有閃躲。

「看到沒有，這裡，三月十七號到二十一號，連續五天，《星紗騎士》的奇幻標籤被後台手動降權百分之四十，同時魏承瀚的新作《龍紋戰紀》在同一個時段被加權百分之六十。這不是演算法自然波動，這是人為作。還有這裡，趙曼妮的星巢帳號在漫展結束當天晚上，直接把你們的分鏡關鍵字從熱門推薦池裡移除了，難怪點閱會腰斬。」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許哲維喝了一大冰式，苦得皺眉，卻還是繼續講下去，「魏承瀚那東西，我早就看不順了。你們看他的數據，點閱是很，但完讀率跟留言度低得可憐，代表很多人點進去看兩頁就關掉了。他的分鏡是很華麗沒錯，但全是靠槍手團隊堆來的，劇情心空得跟超商半夜的關東煮鍋一樣。他買了一堆量，製造爆紅的假象，實際上本留不住人。這就是為什麼他要一直打壓新人，因為他怕有人用真材實料的故事把他的空殼給比下去。」

林冠宇聽得神，下意識地往前湊，睛裡的光越來越亮，「那我的《星紗騎士》呢？我的問題在哪裡？」

雷娜聽得一愣一愣的，小麥的臉上寫滿了問號，「所以說，我們不是輸在畫得不好，是輸在有人把路給封了？」

凌晨一點半，西門町頂加工作室的燈還亮著。與其說是工作室，不如說是在頂樓鐵屋裡隔來的一個雅房，牆上貼滿了《星紗騎士》的分鏡草稿，地上堆著吃完的泡麵碗跟超商咖啡杯，冷氣是一台聲音大到像戰車的老舊窗型機。許哲維推開那扇會卡住的紗門時，手上提著兩袋全家的微波便當跟三杯大冰，臉上的黑框鏡有點歪，格襯衫皺得像是被過，頂著一頭熬夜的油頭，看起來比住在這裡的林冠宇還要疲憊。

「所以我幫你重了一版企劃。」許哲維把那疊紙拍在桌上，語氣還是那

螢幕上是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後台數據報表，推薦權重、標籤分、量導向，每一個欄位都標著時間跟作帳號。許哲維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動，語速也跟著變快，進他最擅長的數據分析領域時，整個人散發一種跟平時那個微胖疲憊大叔完全不同的銳利。

許哲維抬頭看了她一，推了推鏡，「雷娜，妳也來了。先說好，我不是對妳有意見，妳在直播間那句滿我已經在後台數據的異常峰值看到了，彈幕斷層跟量外洩的曲線長得跟我的髮際線一樣明顯。趙曼妮那個女人事一向不留痕跡，這次居然讓妳們抓到備份主機，也算她活該。」

林冠宇有點心虛地抓了抓那頭凌亂的黑髮，「哲維哥，我們真的沒辦法了。趙曼妮跟魏承瀚聯手，平台推薦位直接被撤掉，軍還在留言區刷抄襲，再這樣下去《星紗騎士》真的會被腰斬。我不能再只靠系統去跟人家床上換靈了，我想知到底輸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