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突然，塑料凳被她带得往后了半尺，在泥地上刮一声刺耳的响。隔桌的两三个人回看了一。

"但是沈知意，"他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揭穿你。"

沈知意手里的筷掉在了桌上。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兜里。

那一下抓得很。

"你来的时候，"陆迟说，"脸是红的。"

"因为门开了。"

"你们理学院在东校区。"陆迟说，"游泳馆在西边育中心，离你们院走过去二十分钟。一个理系的学生，没事往游泳馆跑什么？"

"你怎么知我几去的。"

"你……"

"放开。"

"……"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筷戳了戳盘里的粉。

"我走了。"

"我不饿。"

她走得很急。她的下肢差别——不，她的脚步是稳的，但很快，快到有踉跄。巷里的地面是坑洼的泥地，有一块被油浸得发黑。她的跟——她没穿跟，但她的鞋底在油渍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

"然后你就撞到我上了。"

"我就是一个新闻系大二的学生。"陆迟说，"我唯一比别人多的事，是我会想。"

"你从里面来。"

"我那天为什么会站在那条通上，"他说，"因为我在找他。我给他拿了两张球票，约他周末去看。我走到通北，离那扇门还有七八米，我停住了。"

"我是想让你知，"他看着她，"我看见了。"

不是疼，是那没有商量余地的。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方的位置，整个手掌的温度贴上来，得人。

他停了一下。

沈知意看着他。

"我就站在那儿。"

他抬起睛。

"我以为你被人欺负了。"

"这不难猜。"

"你知我当时第一个念是什么吗。"

"沈知意，我去过那间屋。我认识牧哥两年了。那间屋里面是什么样，我清楚得很。"

"你怎么——"

"然后我捡到你手机，看见了&039;教练&039;。我当时候没多想——我以为你们理系也有什么教练，竞赛教练之类的。你知，那带奥赛队的。"

沈知意的筷停住了。

"我看见你抬起手，把发往后拢了一下。你拢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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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没有说话。

"他是我的小叔。"

她的声音很平。

沈知意抬起。

"哪里不对。"

他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睛里有一样东西碎掉了——不是惊慌，是一更彻底的、更绝望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最后一门被推开时，索把手放了下来。

"那是为了什么。"

"我在值班室门那条通上晃了大概十分钟。我看见你从那扇门里来。"

"我知。"

他把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沈知意站了起来。

"里面有一张行军床。"

他把筷放下。

"但是后来我想了想，不对。"

"然后我又想，"他继续说，"那天是周四下午。周四下午三四十下课，你四零五的游泳馆。"

沈知意的脸一一地失去了颜。

"你小叔二十九岁，"陆迟说，"你二十岁。你们差九岁。他不是你爸那边的弟弟，就是你妈那边的。你姓沈，你爸姓沈，所以他是你爸那边的。他是你爸最小的弟弟。"

沈知意不说话。

她抓起书包，转就往巷外面走。

"你姓沈。"陆迟说，"他也姓沈。这个我一开始就对上了。"

"门是你后自己弹回去的，你没关。你来的时候低着，走得特别快，快到我喊你都来不及。"

那一声很轻，咔哒一下，了半圈，停在盘边上。

"我三五十就在里面了。"陆迟说，"我是去找牧哥的。"

"你走路是飘的。"陆迟说，"你的发是的，你的领——你卫衣的领，后颈那一块，是的。"

"是吗。"

炭炉在那边"滋啦"响了一声，是老板在翻茄。

她没有去捡。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

"你想错了。"她说。

"你饭还没吃。"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说。

"从现在开始，你在这个世界上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耳朵里开始有声音。不是耳鸣，是一更空的、更像风穿过什么东西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在往下沉，像那天下午一样往下沉，但这一回没有托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