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卷书夹在腋下，腾手来，从兜里掏一手机。

男生站在她后一步远的地方，微微着气，额上有一层薄汗。

"不客气。"他说着，笑了一下，"你那天跑得真快。我还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来。她这两年练来的唯一一项本事，就是脸上一动不动。

"哦。"他，像是记住了，"我叫陆迟。陆地的陆，迟到的迟。新闻系大二的。"

她去。

"你们理系，"他歪了歪，"还有教练？"

他把腋下那卷英语书来，在掌心里拍了拍。

她看着那手机，看了大概两秒——两秒里她脑里过的东西比一整节课都多。她想知他看了多少，想知他看到了什么，想知那块裂了角的手机壳里着的学生卡有没有被他翻来，想知那个备注为"教练"的聊天框有没有被他开过。

她的手机。

"还有什么事？"她问。

"谢了。"她说。

"——教练。"他说完，看着她的睛。

她没有别的选择——前面是人群，左右都是人，她如果继续往前挤，就真的成了当众逃跑。

最早的一条是昨天下午四十七分发来的：**晚上八。老地方。**

他停了一下。

"哪个手机锁屏？"她说。

"你的。"他说。

不确定才是最可怕的。

他笑起来的样很特别——不是那讨好的笑，也不是那故意的笑，是一从睛里先亮起来、然后才漫到嘴角的笑，带着一没心没肺的、少年式的蛮横。

听见后有人"哎哟"了一声，大概是被人撞了。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着她的书包带，没有抓，只是虚虚地拦了一下。

屏幕是暗的。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血全凉了。

她不确定。

"等一下。"

他真的转走了，走得很随意，肩膀一晃一晃的，卫衣的帽在背后甩。走了两步，他又回喊了一句：

后面跟着两条，是今天早上的：**昨晚没来。** 和 **下午三。**

沈知意在原地站了很久。

"你手机锁屏上，"他说，"有个人给你发消息。"

"行。"他举起双手，了一个投降的动作，"没关系，没关系。我就随一问。"

这一次不是虚拦，他的手抬起来了，手掌朝外，了一个"停"的手势，但没有碰到她。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他看到了什么。一条消息。一条来自"教练"的消息。内容是——她记不起来了。那天下午他捡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挂着的应该是前一天那条，还是当天那条？如果是当天那条，那就是"晚上老地方等你"——不，那条是她门之前收到的，时间更早，锁屏上挂着的应该已经被她划掉了。他看到的很可能是后来那一条，沈牧在四十几分发给她的，内容也许是"你手机落我这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掉的这个啊。"他指了指她的兜，"我捡起来的时候屏幕是亮的，上面挂着一条。没署名，就一个备注——"

她慢慢转过。

"跟你没关系。"她说。

然后他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她的声音冷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

沈知意抬起。

她没有立刻接。

是他。

她没应。

一直到走廊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一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她才低把手机掏来，亮屏幕。

"走了。"

陆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她把手机兜，转要走。

最上面那个对话，备注是"教练"。

她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

指纹解锁。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很宽大的灰连帽卫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件白T。是那松松垮垮的运动，脚堆在鞋面上。他手里卷着一本书——卷成筒状，卷得书页都起了褶，她一就认来了，是《大学英语（三）》。

那天下午在里托住她、把她拉上岸、手心有另一茧的那个男生。

沈知意看着他。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笑，有拖着椅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沈知意——"

她站住了。

"下次走路看着。"

她没接话。

微信的图标右上角挂着一个红的数字：3。

"沈知意。"

他又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