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察觉

飞船内部的舱门紧闭，门内隐约可以听见细微的水流声。从姜芙把自己关进私人船舱内部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星际时，水流声从未停歇。

姜芙泡在浴缸里，皮肤被温热的水流熨上一层淡淡的粉意。水汽氤氲，蒸腾着往浴室上方涌动着弥散开来，姜芙深吸口气，闭上眼，身体缓缓下沉，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一池温热的清水之中。

水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响，鼓噪的心跳声和气泡上浮、破裂的声响变得愈发清晰。胸腔里残存的气体被挤压着，姜芙张开嘴，凭借着记忆无声地重复着那条人鱼吐出的单词。

她自然是不懂亚特兰蒂斯语，但却看得懂对方的手势。尖利的手爪目的明确地指向她柔软的小腹，对方就像是在敬畏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一样，虔诚地对她低下自己的头颅。

人鱼是一种自尊心很强的生物。在人类刚和亚特兰蒂斯建立联系的初期，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就曾经深入几百万海里，动用最先进的潜水艇，试图抓住一只人鱼进行研究。

人鱼这种生物的行踪难以预测，联邦的科学家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漂浮了整整一整年，几乎都要放弃了人鱼的抓捕计划，最终才抓住了一只尾部受伤的雄性人鱼。

那只雄性人鱼并没有波塞冬一族的智慧，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人鱼，被人类关进容器之中时正因为尾部化脓的贯穿伤而昏迷不醒。他在和巨型海兽搏斗的过程中受了伤，靛蓝色的巨大尾鳍都被生生撕扯下一大块，如果不是被人类捕捞，他迟早也会葬身鱼腹。

人类动用了大量的医疗资源和能源，只为保住眼前这条已经奄奄一息的人鱼的性命。联邦最为先进的医学专家耗时整整三天时间才勉强将这条雄性人鱼从鬼门关拉回来。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在意识清醒之后环顾四周，看着围站在玻璃容器外的科学家们，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撞向玻璃壁。

这样的举动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能傻站在容器外，看着那只人鱼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玻璃，直到头骨开裂，原本清澈透亮的水都被血液染成浑浊的蓝色。

第一条人鱼的捕捞最终以失败告终。

后来人们尝试过无数种方法，但捕捞到的人鱼不论智力高低，最终结局都会演变为一场惨烈的自戕。

直到人类第一次和波塞冬一族建立联系，在对方的默许之下，他们才能够对人鱼的信息素等进行一些并不算太深入的研究。

而那条被黑市关在玻璃容器里的人鱼…却不知为何，并没有自残或者自杀倾向。姜芙记得，她身上也并没有任何束缚行动的锁链。

难道说…

是自愿？

肺部的空气终于被消耗殆尽，姜芙猛然从浴缸之中起身，呛咳出声。门外响了两声，是莱昂敲门。

“小姐。”

他的声音闷在金属门板之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您让我查的数据我去查了，对应上的那一笔资金流动…”他顿了顿，“对方很谨慎，用的是晶石付款，剩余的钱也是在第三星系那边的不记名账户流动进来的。”

“但是…”

他顿了顿。

“我动用了老爷给的权限，还是查到了对方的信息。”

“资金流出的账户，持有人姓顾。”

姜芙手里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家。

不是顾霁，他和姜芙一个组，没有必要把自己也置于险地。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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