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见利忘义

提到“亚特兰蒂斯”，商贩那双浑黄的眼微眯了眯，收起脸上那副猥琐笑意，视线意味深长地往姜芙身上打量了一番。他没开口，从怀里掏出雪茄盒，慢条斯理点燃一根。

劣质雪茄燃烧着，浑浊的烟气将他的面容掩盖一瞬，很快朝着永夜的天空盘旋而去。

“亚特兰蒂斯？”

对方开口，吐出一口烟。

“我倒是知道哪里有卖和这地方有关的，不过…看小姐你年龄也不大，学生？”

姜芙没回答，手中的晶石袋子晃了晃：“不用跟我废话。你只说带路还是不带路？”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敢这么和黑市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说话，语调还如此嚣张，倒是叫这商贩颇有些意外。不过看对方身边跟着的那个脸上带着刀疤又瞎了一只眼的魁梧男人，大约也能猜出来眼前的少女身份不俗。

他咧开嘴笑了，眼神盯着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开口：“自然是可以。不过么…这点晶石，怕是不够啊，小姐。”

姜芙没开口，瞥一眼身边的莱昂，把袋子抛给他。莱昂会意，接过袋子，沉声开口：“晶石不是问题，你说个数。”

“两倍。”对方竖起两根手指。

“成交。”姜芙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痛快地应承下来。

/

虽说这商贩售卖的都是些联邦违禁品，看着就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在收了姜芙两袋子高级晶石之后，却也实打实地把他们二人带到了一栋破旧不堪的建筑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腥臭气息，姜芙嫌恶地皱眉。几个注射了神经毒剂靠在脏污的墙根边抽搐的流浪汉嘴里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并没注意到姜芙一行人。

那个商贩收了晶石，扭头就走，竟像是不想在这里多待上哪怕一秒。莱昂原本是要跟着她一块儿进去，姜芙却态度强硬，不要他跟进来。

“你就守在外面。”姜芙说，伸手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放入手套的暗袋之中，“我自己进去。”

“遇到危险，我有呼叫器会叫你。放心，好歹我也是瓦伦廷的学生，有自保能力。我最多进去两…不，一个半星际时，就出来。”

姜芙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暴露身份或惹事，莱昂这才松口，放她独自一人往里走。

破旧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吱嘎声响，缓缓打开一半。里面是一条死寂的走廊，冷凝水自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口滴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芙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门进去。室内原本沉闷的气流被门带着流动起来，空气中有粉尘飞舞，防水布下，一排排军规级义体和奇形怪状的标本在绿色的防腐液里沉浮，带来一股子刺鼻的气味。

姜芙捂住鼻子，视线落在那些标本上。

她没来错地方。这些标本即便是已经被防腐液泡到变形、肿胀，也能很明显看出它们并不属于联邦管辖区域的任何一片水域。

姜芙在一个水生生物断肢标本前驻足，视线落在断肢整齐的横截面上。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开口：“需要买什么？”

声音透过厚重的放毒面具传出来，被滤得有些失真。姜芙转头，对上一双墨绿的眼。来人穿着黑色斗篷，大半张脸被防毒面具遮盖得严严实实，眯眼望向她时眼角的细纹层层叠叠堆起来。

姜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我比较感兴趣的东西。”她很随意地开口，“你这里有什么？”

对方闷声笑了。

“小姐，能到我这里买东西的人，都不会是碰巧路过。”他开口，墨绿色的眼一眨不眨盯着姜芙，像是在打量一块儿肥美可口的肉，“您只说，想要什么？”

对方既然已经看穿她的来意，姜芙自然也就没有要再遮遮掩掩的必要。

“信息素球。”她开口，声音冷淡，“还有…之前在你这里购买过那玩意儿的人员名单。”

“我们这里不会提供买家的信息…”

“三万星币。”

姜芙打断他，杏眼冷冷盯着他瞧，笃定这里的黑市商人会见利忘义。

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