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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各組注意!一號機跟著露西,二號機拍宇軒!那個……幼薇啊,妳先在旁邊歇著,或者去田裡幫忙拔個草。記得別擋著鏡頭啊,妳現在這體型,上鏡太占構圖了。」
導演拿著大喇叭,語氣裡是遮掩不住的敷衍與嫌棄。
導演如此明顯的態度,底下的人又怎會不知道誰才是真正該花心思去巴結的主?
我站在半人高的水田裡,泥水漫過了雨鞋,貼在腿上冰冷刺骨。我看著不遠處被無數工作人員簇擁著、補妝遞溫水的當紅流量小生和當家小花,心裡自嘲地笑了笑。
我叫楊幼薇,今年也不過二十六歲。可因為我是五歲就童星出道,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二十一年,大家提起我,總覺得我已經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前輩。
現在就當我已經人老珠黃了。
更致命的是,前幾年因為沒日沒夜地拍戲,我徹底透支了健康。大病一場後,長期的激素治療讓我的新陳代謝徹底崩潰,原本清瘦高挑的身材像吹氣球一樣發胖、走樣。
被狗仔拍到照片大肆宣揚,標題上的失格與墮落字眼,讓我的粉絲大把大把的離去。
在這個刻薄的圈子裡,「過氣」加上「肥胖」,就等於視覺災難。這檔名為《慢步歸田野》的種田綜藝,本是我最後扭轉頹勢的機會。
可從開拍第一天起,我就被節目組當成了流量明星的「對照組」。
人們最喜歡的戲碼,就是看著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被貶入塵埃,而演藝圈扭曲的現實就是,有很多小人會跟著落井下石。
他們要我做最重的苦工,身上總是沾滿泥巴、髒兮兮的,好在鏡頭前襯托出流量小花即便在鄉下也精緻白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仙女模樣。
「楊姐,不好意思啊,這塊熟田要留給露西拍『初次體驗農活』。妳……妳去村尾那塊荒田吧。」
一位實習場務跑過來,看著我因為發胖而顯得有些臃腫笨拙的身子,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村尾那塊田,滿是碎石與雜草,連老農都搖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打算自己一個人默默走過去。因為發胖,與心情不好,我走在田埂上的腳步顯得有些沉重。可就在這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扎實的腳步聲。
「不許欺負楊老師!」
一聲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卻又無比倔強的嗓音在田埂上炸開。
我驚訝地回頭,只見三個身穿洗得發白的背心、皮膚曬成健康小麥色、身材高大健碩的年輕人,正氣喘吁吁地朝我走來。
為首的那位,留著乾淨的髮型,眼睛亮得像林間的小鹿,此時正緊緊捏著拳頭,一臉憤怒地擋在那個節目組的場務面前。
他們是這個村子裡為數不多的留守青年。
聽村長說,為了配合綜藝拍攝、順便振興村裡的經濟,村長特地把村子裡最優秀、最能幹的幾個青年才俊派來當「協助指導」。
「小謝?你們怎麼過來了?」
場務愣了一下。
「村長讓我們來協助拍攝,是叫我們來幫最優秀的人,不是來幫那些連鋤頭都拿不穩、只會對著鏡頭擦眼淚的草包。」
無懼的少年上前一步,那極具壓迫感的年下身高與渾身結實的肌肉線條,逼得場務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他轉過頭看向我,原本盛滿憤怒的眼眸,在撞見我視線的那一瞬間,竟然奇蹟般地融化成了鋪天蓋地的羞赧與崇拜。
他有些局促地在褲腿上抹了抹手上的泥巴,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耳根子通紅地喊道。
「楊老師!我叫謝承安。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我們全村的年輕人,都是看著您的節目長大的!」
我愣在了原地。
謝承安身後的另外兩個青年也趕緊湊了過來,一個長得斯文俊秀、帶著黑框眼鏡叫沈言之,另一個身量最高、笑起來有兩個虎牙的叫張星野。他們三個此時像是護崽一樣把我圍在中間。他們看我的眼神,熱烈、乾淨得快要將我灼傷。
沈言之:「楊老師,您真的不記得了嗎?」
沈言之有些激動地推了推眼鏡,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塑料袋包裹得好好的、邊角泛黃的舊筆記本。
沈言之:「大概十幾年前,您主持了整整五季的校園科普節目《薇薇姐姐的大自然課堂》。那時候,我們這裡窮,學校沒有多餘的教材,老師和我們的阿爸阿母,每天下午都會在正廳裡用那台唯一的彩色電視機,播放您的節目給我們當教學範本。」
男人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歪歪扭扭的字體記錄著我當年在螢幕裡講過的科學知識、植物嫁接技術。
張星野:「對啊!」
他撓了撓頭,看著我因為發胖而顯得圓潤的臉蛋,眼神裡沒有半分城裡人的嫌棄,反而全是純粹的喜歡。
張星野:「那時候我們都在想,電視機裡的薇薇姐姐怎麼長得這麼好看,講話又溫柔,懂的還那麼多。謝承安這傢伙,以前還偷偷對著您的海報發誓,說長大了一定要娶您當老婆呢!」
謝承安:「張星野!你閉嘴!」
謝承安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作勢要動手揍張星野,急得連脖子根都粗了一圈。
看著這三個在稻田裡打鬧、卻把我當成神明般崇拜的純樸奶狗們,我的眼眶不知怎的,竟意料之外地驀地一酸。在物慾橫流、爾虞我詐的演藝圈裡待了太久,我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
大家都以為楊幼薇年紀大了、過氣了、發胖變醜了、沒價值了。
可我忘了,我主持那檔節目時,童星出道到那時才幾歲?
十三、十四而已吧!
其實自己現在也正年輕,跟現在這群剛滿二十出頭的小奶狗們,年紀根本差不了幾歲。
在節目組眼裡,我是個可以用來襯托流量明星、又胖又髒的「對照組」苦力。
可在這群鄉村青年的眼裡,我是他們整個童年與青春期的知識啟蒙老師、是他們在無數個大山深夜裡,唯一窺見過的一抹皎潔白月光。
謝承安:「楊老師,猜到節目組沒好心,看人下菜的本事最厲害,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