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他的面肌便被強行拉扯，淚還掛在臉頰，嘴角卻被撕扯成貪婪的笑容，白中滲黑絲，聲音瞬間切換成重疊的集合體。別聽他的，他最會裝可憐，他剛才還在想怎麼把那兩個女娃的本源慢慢化開，他求你殺他，只是想讓你靠近一點，好讓我夠得著你的脖。

魑魅伎倆。

有人來了，又有新的本源聞起來很甜。影用陸燼的聲音說，語調卻是享受與戲謔，結丹境的本源一定比那兩個小丫頭更厚，夠我再長一點。

那灘原本緊貼腳下的濃稠黑影，此刻立在牆角，拉成與他等的人形輪廓。輪廓沒有五官，只有裂開至耳的嘴，嘴裡佈滿細密的牙齒，牙齒間滲著暗的涎。影微微俯視著被囚的本體，又轉向的衛無咎，嘴裡重疊著無數聲音，像是把所有被吞噬者的恐懼都混在一起發聲。最清晰的一，仍是陸燼自己的聲音，卻帶著飢餓的顫抖。

衛無咎的戒律尺應到這氣息，清光驟然暴漲，尺銘文嗡鳴。結丹境的氣息從影上散發來，那不是陸燼築基中期的靈力，而是更、更腐敗的詛咒之力，帶著墜仙淵湖底的腥甜。衛無咎立刻明白，前的怪已經不再是修士，而是寄生詛咒本，牠借著陸燼的軀殼與密室的牆，短暫擁有了結丹級別的壓迫。

衛無咎師兄，救救我們，好冷，牆在吃我。

囚室中央，陸燼被半吞在牆體之中。

原本靜止的怨絨牆體猛然蠕動，四周的牆面同時向中央擠壓，發沉重的吞嚥聲。走廊在衛無咎後無限延伸，來時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灰紅通，通兩側的絨輕輕搖晃，像是在呼，又像是在招手。牆體處重播起哭聲，那不是單一的哭聲，而是重疊的、歷代受害者的殘響，有少女的尖叫，有孩童的啜泣，還有蘇晚與謝知微的聲音被刻意模仿來，混在其中，斷斷續續。

衛無咎握緊戒律尺，尺清光護住耳。他修習問心律典多年，最忌便是被幻象擾亂戒律之心。詛咒最擅長的便是以所愛、所憐之人的聲音動搖執法者的判斷，讓公正現裂縫。他閉目一瞬，再睜開時神已如古松般沉穩，沉聲開，聲音在嗡鳴的囚室中格外清晰。

他仍穿著那件發霉的灰舊袍，袍早已被黑血與牆體滲的黏浸透，緊貼在單薄佝僂的背上，肩胛骨突得像是翅膀的骨架。面蒼白如紙，下烏青刻，原本平庸清秀的臉此刻浮腫發青，嘴乾裂，嘴角殘留著乾涸的唾痕跡。最駭人的是他的手背，那塊被黑血燙傷的焦黑裂縫中，已經長細細的灰紅絨，絨與牆體同頻起伏，卻不再受他控制。他的雙被絨纏繞，勒進裡，絨尖端扎進膚，著微弱的靈力與體溫。整個人像是被牆在嘴裡，反覆咀嚼後又吐半截。

這詛咒已經超了當代修真的理解。典籍中記載的蝕陰訣只是掠奪本源的禁術，卻未曾記載它會在掠奪多次後與怨絨合，化為獨立的活體，甚至能以結

尖輕輕划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與血腥味，溫度比地表低了整整七度，呼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白霧卻久久不散，被牆又吐。

影發一聲不滿的嘶鳴，黑霧構成的手掌猛地一握，牆體的呼再次急促，怨絨以更快的速度反撲。更多的絨從天板垂下，試圖纏住衛無咎的手腳，絨尖端的黑血滴落在戒律尺上，尺竟發細微的腐蝕聲。衛無咎低頭一看，尺上原本光潔的玄鐵外層，竟被黑血燙一細細的裂痕，裂痕中滲黑氣，銘文的光芒微微黯淡。

陸燼似乎應到活人的氣息，被牆體半吞的體猛地搐。他的臉上血上湧，烏青的下滾淚，嘴翕動，用盡力氣擠一句與影截然不同的話，聲音細弱，卻帶著溺者抓住浮木的絕望。

兩種聲音在同一個軀殼與同一個影之間來回切換，像兩個人在爭奪同一張嘴。被牆體纏住的陸燼本體手指痙攣，想要掐訣，卻被絨死死纏住，指尖的靈光剛亮起便被走。影則緩緩抬起由黑霧構成的手，指向衛無咎，牆立刻回應。

那是謝知微的聲音，卻帶著牆體特有的黏膩回音，哭腔被拉長，像是從底傳來。緊接著是蘇晚清冷卻虛弱的呼喊，衛執事，別進來，這裡會把你也吞了。

而他的影，已經完全獨立。

衛執事，殺了我，求你殺了我，我控制不住牠，牠在用我的嘴說話。

他將戒律尺重重頓地，尺尾與絨接觸的瞬間，清光如波般擴散。清光所到之處，灰紅絨焦縮捲曲，滲血的珠被蒸發成白煙，牆體的呼現短暫的停滯。那條無限延伸的走廊在清光中扭曲，短暫的真實縫隙，縫隙後可以看見兩個蜷縮在角落的影，是蘇晚與謝知微，兩人背靠著滲血活牆，蘇晚指尖凝著霜白劍意，謝知微手中的共鳴符已黯淡至極，卻仍緊緊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