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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會呼吸的牆(2/4)

陸燼站在門前猶豫了很久,手扶著冰冷的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自卑讓他在任何門前都會先想自己夠不夠資格進去,哪怕這是他名義上的祖宅。最後是腹腔處又一陣翻滾的飢餓推了他一把,他才俯鑽過藤蔓的縫隙,踏院中。

酒窖比他記憶中更小,也更。沒有窗,四面都是夯土牆,土牆因為長年滲而呈現,表面覆著一層膩的珠沿著牆面緩慢下,彙聚在牆角,形成一灘永遠不會乾涸的黑漬。角落堆著幾個破裂的酒甕,甕內空空如也,卻散發發酵過度的酸腐味。整個空間安靜得不自然,連自己的呼聲都像是被牆吃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帶著回音,遲了半拍才傳回來。

剩下他耳處持續的、低頻的嗡鳴。

那嗡鳴自從寄生後就沒有停過,像是有什麼大的東西在很遠的地方呼,頻率慢得讓人發悶。

走到荒郊時,霧變得更濃。白玉京的琉璃瓦與整潔街被拋在後,取而代之的是荒草與歪斜的枯樹。陸家古宅就在一片低窪地裡,四周被半人的野草包圍,牆頭爬滿了的枯藤,藤蔓得像手指,表面生著細密的絨,與符紙糾纏在一起,符紙上的朱砂早已褪,只有邊緣還殘留一點暗紅,像乾掉的血痂。宅門半塌,門扉歪斜,門後的院落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會發噗嗤噗嗤的、像是踩進濕泥的聲響,霉味與腐葉味混合著撲面而來,濃得讓人發苦。

那不是他學過的任何符文,更像是某種寄生植系,分叉、纏繞、打結,每一筆都讓指尖傳來被細絲牽扯的刺痛。血線接觸到濕潤的土牆時,並沒有暈開,反而像是被什麼活了進去,土牆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緊接著,整面牆的顏開始改變。

原本的土層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增生。灰紅的絨從土粒的縫隙中鑽來,起初只有稀疏幾,很快便連成一片,像是發霉的絨布,又像是某種動的內,表面覆著細密的、半透明的顆粒,隨著呼微微開合。絨

「記住恐懼啊。」蝕影輕聲說,語調天真而殘忍。「人最濃的味就是恐懼,恐懼會讓本源變得香。你把指尖咬破,把血塗在牆上,再把你心裡最怕的東西想一遍,牆就會學起來。以後不誰進來,牆都會把那個味重播給他聽,讓他也怕,這樣他的本源就會自己滲來,不用你那麼費力去抓。」

地窖的被一塊厚重的石板壓著,石板縫隙裡長的菌絲,菌絲隨著氣輕輕搖晃。陸燼用盡力氣才將石板挪開一縫,底下立刻湧、更的寒氣,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呼的白氣在霧中格外明顯。台階是土砌的,濕不堪,每往下走一步,耳邊的嗡鳴就重一分,到最後變成了也能受到的震動,像是地底有顆大的心臟在緩慢搏動。

「記住什麼?」陸燼跪坐在泥地上,聲音抖得厲害,手腳冰冷。他看著四面滲的土牆,牆面似乎在微弱的光線下輕輕起伏,像是肺葉的張合,錯覺讓他的胃袋一陣翻攪。

他最終還是張開嘴,狠狠咬破了左手指的指尖。血珠立刻湧來,不是鮮紅,而是帶著一點暗沉的紅,像是混了什麼別的東西,帶著輕微的腥甜與鐵鏽味。他依照蝕影的指示,顫抖著將血珠在最中央的那面土牆上,然後用指腹拖行,畫歪歪扭扭的紋路。

陸燼盯著自己的手指,單薄的劇烈起伏。自卑與渴求認可的拉扯讓他的臉一陣白一陣紅,他想起在白玉京被年級弟當眾掉玉牌的場面,想起事那句「像你這種資質,能待在外門已經是宗門慈悲」,想起那些天驕從他邊走過時連餘光都不曾施捨的側臉。羞恥一樣漫上來,又被飢餓迅速染成另一種顏

正屋的木地板早已腐爛,牆紙剝落,底下發黑的土坯。神龕倒在地上,香爐裡的灰結成了塊。蝕影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清晰而興奮,不再是低語,更像是導遊。「往下,對,廚房後面的地窖。別怕,藤蔓不會咬你,牠們只是睡著了。」

「就是這裡。」蝕影滿足地嘆息,聲音裡帶著飢餓的顫抖。「多好的胚,沒有光,沒有,像一個倒扣的胃。你給牠一點血,牠就會醒過來,幫你記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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