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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霜在鏡中猛然抬頭,銀白長髮在虛空狂舞,她手中的星劍發出悲鳴,卻不再是對外的殺意,而是對自身的質問。她張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在識海中迴盪,也透過問心鏡的漣漪,傳入現實殿中。
「我修星曜劍訣,是為了斬開黑暗,不是為了成為黑暗的刀。我若連何為無辜都無法分辨,又憑什麼自稱為聖女?」
隨著這句話,鏡中那座染血的聖殿廣場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星海。她不再握劍,而是將星劍橫於身前,劍尖輕點眉心,那道裂痕竟在她的坦然中停止蔓延,裂痕邊緣泛起一層溫潤的銀光,像是傷口結痂前的新生血肉。她卸下了聖女冰冷的偽裝,不再以戒律為甲冑,而是以本心為鞘。
水光再盪,凌清霜的意識緩緩回落,她的手自鏡面滑落,整個人向後踉蹌半步,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扶住肩頭。夜無淵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後,掌心煞氣收斂,只餘下純粹的溫度。她抬眸望他,淚痕猶在,眼神卻比寒淵時清明了許多。
「我看見了。」她聲音仍帶著顫意,卻不再迷茫,「若我繼續盲從天道盟的法旨,終有一日會成為虛妄蝕主最稱手的傀儡。那樣的未來,我不要。」
夜無淵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暗紅瞳孔中映出她眉心那道依舊存在卻不再擴張的裂痕,語氣低沉。
「那便不從。妳的劍該為妳所信而揮,不是為他們所令而落。」
雲瑤見凌清霜氣息漸穩,輕輕點頭,目光轉向夜無淵。
「該你了。」
夜無淵鬆開扶住凌清霜的手,走至鏡前。他沒有如凌清霜般遲疑,直接將額頭貼上鏡面。歸墟領域的煞氣在鏡面漾開一圈暗金漣漪,鏡中虛無瞬間被一片燃燒的天空取代。
那是三百年前的天宸域。
諸帝以道軀封印的虛空裂隙在九天之上裂開一道長達萬里的口子,口子深處,無數蝕氣如潮汐般湧動,異族發出無聲的嘶吼,靈脈在蝕氣侵蝕下迅速枯竭,山河崩塌,城池化為焦土。正道聯軍節節敗退,天道盟的旗幟在蝕風中破碎,連星曜聖殿的星光都被染成灰色。戰場中央,一座由九道帝尊道痕交織而成的封印大陣搖搖欲墜,陣眼處空缺一角,狂暴的虛空亂流自缺口噴湧,每一縷亂流都足以讓問道境修士神魂俱滅。
諸帝的虛影在陣外顯現,卻已是強弩之末,道軀透明,聲音透過法則傳入每個倖存者心中。
「陣眼需以生靈道軀填補,方能穩固。此軀一旦入陣,便永墮歸墟,煞氣纏身,為世人所忌,萬劫不復。誰願往?」
無人應答。存活的準帝與歸墟境強者面面相覷,皆在生死與名聲前退縮。唯有一名墨髮如瀑、身著黑袍的青年自人群中走出,他的容貌與此刻的夜無淵一模一樣,只是眼神更銳利,氣息更孤傲,手中握著一卷通體漆黑、散發禁忌氣息的典籍,正是《九幽噬道典》。
「我來。」青年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戰場的喧囂,「我修煞道,本就不容於天道。以我之軀為陣眼,總好過讓九域同墜。」
鏡中畫面一轉,青年盤坐於陣眼之上,禁忌典籍化為無數暗金魔紋纏繞其身,煞氣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化為一道漆黑天柱直貫裂隙。他以自身經脈為紋路,以神魂為燃料,將整座大陣強行合攏。裂隙在煞氣衝擊下緩緩閉合,蝕潮被逼退,山河的崩塌隨之止息。然而就在封印即將完成之際,天道盟的掌教與數位聖主卻聯手打出一道金色法旨,法旨化為枷鎖纏上他的道印。
「夜無淵修禁忌魔訣,以煞氣污染封印,此舉雖暫壓蝕禍,卻已墮為魔尊,恐為來日隱患。當鎮其身於歸墟魔淵,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