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已分。

他在第七劍時，故意慢了半步。

當天下午，沈夜行便收到了來自顧言澈的訊息，邀請他一同前往藏經閣查閱星象資料，並約好下週再進行一次私人對練。兩人的名字，開始頻繁地一同現在學院的各個角落，圖書館、演武場、甚至是午餐時的餐廳長桌，旁人看來，他們已經是一對形影不離的搭檔。

沒有人注意到，在兩人握手的瞬間，沈夜行頭頂那片虛無的空白中，有一絲極淡的金線，如同被風散的蒲公英，悄然飄向顧言澈的光，又悄然離去。那不是掠奪，而是一次微小的、基於信任與認可的自然動。沈夜行沒有拿走顧言澈的氣運，他只是讓顧言澈在那一刻，對他產生了名為友情的因果。而友情這種東西，在天的劇本裡，本就是氣運動最溫和的通。

崙門劍，動作標準，卻缺乏靈氣。台下有懂劍的學生已經搖頭，低聲說，這個沈夜行理論很強，但實戰果然還是不行，氣運與命格的差距不是靠讀書能補上的。

沈夜行藉著他的力站穩，輕輕拍去衣袖上的灰塵，臉上沒有絲毫落敗的沮喪，反而一絲淡淡的笑意，沒有，是我學藝不，讓學長見笑了。

沈夜行抬手指了指顧言澈方才劍時腳下的位置，剛才第三式轉第七式時，學長的左足向內扣了約半寸，這是為了更快銜接星辰引的蓄力，的確能讓劍勢更暢。但也因為這半寸，讓你的重心在那一瞬間完全壓在了前腳掌，若對手不是我這樣的新生，而是同為織運境的對手，只要在那個瞬間以虛招誘你，再反手截你的後膝，你便會陷短暫的僵直。

十年棋局的第一，已經穩穩落在棋盤的中央。

顧言澈的劍鋒本該點在他的肩頭，卻因為沈夜行一個極其細微的重心偏移，劍尖著他的衣料過。沈夜行順勢後退，腳尖在玉台邊緣輕點，整個人像是失去平衡般向後仰倒，手中的長劍脫手，在空中劃一弧線，噹啷一聲落在玉台之外。

顧言澈一愣，隨即認真地說，請說。

他說得很慢，語氣像是同學之間的課後討論，沒有任何炫耀或指責，只有純粹的理分析。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淺見，學長的劍法已經非常完，這點細微的破綻，或許只有在生死對決中才會被放大。

在截線視界中，顧言澈的每一劍都牽動著他頭頂那壯的金線，金線隨著劍勢的起伏而震動，在他劍的瞬間，金線會短暫地繃緊，像一條被拉滿的弓弦。而沈夜行要的，不是去斬斷那條線，那樣太過暴，會立刻被天機院的監測系統捕捉。他要的，是讓那條線自己鬆懈。

沈夜行握住他的手，觸溫而乾燥。他輕輕點頭，當然，能與學長切磋是我的榮幸。

顧言澈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轉為凝重，隨後是一種被點醒的恍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回憶方才的劍路，越想越覺得沈夜行所言準。他方才那一瞬的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只是被勝利的暢掩蓋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顧言澈手中的劍上，語氣轉為平和的探討，不過學長，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夜十一點，霓光聯，東七區。

而棋盤的另一角，在霓光聯的處，也正有人落下她的第一。

只有沈夜行自己知，他並非不能更快。

台下，導師席上的劍師將這一幕看在裡，微微點頭，在評分表上寫下幾行字。觀眾席上的竊竊私語也變了調，從同情榜首，變成了榜首雖然輸了，但氣度與光皆是不凡。

全場有一瞬間的安靜，隨即響起禮貌的掌聲。顧言澈立刻收劍，快步上前，伸手將沈夜行拉起，語氣帶著歉意與關切，沈同學，你沒事吧，我剛剛那一劍收得有些急，沒有傷到你吧。

沈同學，你觀察得太細緻了。顧言澈抬起頭，中已經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與親近，我練這劍法三年，導師都未曾點這個習慣，你竟然只看一遍就看來了。你的光比你的劍術更厲害。

他主動向沈夜行伸手，語氣熱切，以後若有機會，能否請你多幫我看看劍招，我覺得與你，對我的幫助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