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初棠站在桌前，睛一一看過去。

「這一份由我自己留著。」

「為何常放？」

「不知。」

「學醫本就急不得。」

「紫蘇葉。」

柳初棠低頭聞了聞那片甘草。

「因為……」

她又指向旁邊切成薄片的莖。

「記得不錯。」

「棠兒年紀尚小，父親不必急於一時。」

「說說甘草有何用處。」

柳文謙明白過來。

柳玄之將脈案收回。

「那只是讓她識得藥材的名字與外形，算不得真正門。」

「甘草也會傷人嗎？」

柳文謙一怔。

柳家的藥房設在東院，屋內靠牆立著一排排大的藥櫃。每一格屜上都寫著藥名，淺不一的藥香混合在一起，沉靜而厚重。

「這是黃耆。」

她從最左邊的小碟看起，逐一辨認。

她從前只覺得甘草氣味熟悉，從未想過這樣尋常的一味藥，也有適合與不適合之分。

「你能認它們，只能算記住了模樣。」

桌上已放了十餘種藥材，有、有葉，也有曬乾的與果實。每一種都只取了少許，整齊放在白瓷小碟中。

柳文謙雖有疑惑，卻沒有追問。

「可是它叫甘草，嘗起來也是甜的。」

「父親是要開始教她藥？」

「先看她能學到哪一步。」

柳玄之重新合上藥箱。

中殘雪映著廊下燈火，天已完全暗了下來。

「這是甘草。」

她記得甘草的名字，也記得它長什麼模樣，卻從未真正學過它能用來什麼。

「為何？」

「正因為她年紀小，才更要從最本之處教起。藥名記錯了，可以重背；藥理想錯了，將來卻可能傷人命。」

柳玄之將黃耆放回原處。

窗下擺著一張長桌。

「世間藥材，只要用得不當，皆可能傷人。」

「煎藥時常會放。」

柳玄之微微頷首。

「認得藥材的模樣，只是識其形，還算不得真正懂它。就如同識得一個人，你知他的姓名與相貌，卻未必知他的情。藥材亦是如此，味、藥效、宜忌皆有不同；用得對，是救人的藥，用得不對，也可能成了傷人的東西。」

「所以有病的人，不一

「藥與名字是否好聽、味是否甘甜，並無直接關係。」

「祖父今日要考棠兒辨藥嗎？」

她想了片刻，小聲：

翌日清晨，柳初棠才用過早膳，便被柳玄之帶進了藥房。

柳玄之拿起一片甘草，放到她掌心。

柳玄之拉開一旁的椅，讓她坐下。

走到桌尾，她指著兩碟顏相近的乾燥片。

柳初棠低頭看著掌心那片甘草。

柳玄之看向窗外。

「前日你替四殿下換藥時，能認止血散中的三七，是因為你曾見過，也記得它可以止血化瘀。可今日桌上這些藥材，你雖能叫名字，卻不知它們藥後會對人的產生什麼作用。」

柳初棠聽見稱許，睛亮了幾分。

柳初棠認得其中大半，遇到形貌相近的藥材時，便會拿起來仔細查看，有時還湊近聞一聞氣味。

「左邊是白芍，右邊是當歸。」

「白芍的切面較平，顏也淺。當歸有一香氣，外偏。」

「甘草能補脾益氣，也能緩急止痛，與其他藥材伍時，還可調和藥。可若病人本就濕氣壅滯，又長久大量服用，便可能使其更加浮腫不適。」

柳玄之並未責備，只從一旁的瓷碟中取一片黃芪。

父親行醫數十年，對每一份脈案與藥方都極為謹慎。既然特意代自行保，自有他的考量。

柳初棠沒有立即回答。

柳玄之沒有聲，只讓她繼續。

「都認得嗎？」

柳初棠搖了搖頭。

「明日起，我要正式教棠兒辨藥。」

柳初棠愣了一下。

再往後，是幾片灰綠的葉。

「那這一味呢？」

柳玄之問。

起睛。

「父親先前不是已教她認過一些？」

柳文謙：

柳初棠答不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