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評畫的時候，陳欣又來了。

每一次他和父母說想退學，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他不理解，父母爲什麼非要堅持讓他在這所野雞大學裏耗下去。

「別喫！」

「別！」李燼言最怕的就是這個。他無奈地打開顏料盒，拿起粉筆，胡亂地在畫紙上塗抹起來。

李燼言笑着用力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真是個重輕友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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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着，數着，他的越來越沉，嘴不自覺地張得老大，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刻意從李燼言的畫前走過，目光掃過畫布時，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譏誚，似笑非笑地停下腳步。

到了十渡的第二天，所有學生都在山間支起了畫架，李燼言卻找了個角落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一動不動。

李燼言心裏一，苦笑：「你說啥呢，我哪有那麼脆弱，我就想一個人靜靜，沒事的。要麼……你陪我待會兒？」

是他的室友朱文。

李燼言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他死死地低下頭，恨不得地上能裂開一條縫讓他鑽進去。

「一顆，兩顆，三顆……」

沒過多久，學校組織去房山區十渡進行爲期七天的寫生。

夜空純淨得像一塊黑的絲絨，無數鑽石般的星星點綴其上，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湖南老家的院裏，和弟弟一起躺在竹蓆上，也是這樣數着天上的星星，爭論着到底有多少顆。

他拍了拍手，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嘲笑過後，總算到了喫晚飯的時候。

是不鏽鋼快餐盆。

朱文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懸崖峭，有些擔心。

一噁心直衝嚨。他端起那份飯，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倒了進去，然後轉，從新買了一份。

光越來越近，那針尖般大小的光點，對準了李燼言張開的嘴。

就在他沉睡之際，夜空中，一顆原本毫不起的星星突然爆發璀璨的光芒，它脫離了原本的軌跡，化作一微不可見的光，拖着長長的尾焰，準地朝着懸崖邊那個熟睡的、張着嘴的少年，疾速墜落而來。

要不是班主任呂雅琴着他去，他本不會參加。他不想再去受那個王八氣。這個班主任，最擅長的就是動不動給他父母打電話告狀，拿父母來壓他。

所有同學再次發震耳聾的笑聲，那笑聲在山谷間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彷彿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都在這一刻暫時被遺忘了。

呂雅琴冷冷地睨着他，神裏滿是鄙夷與不屑：「構思個啥玩意兒？別的同學都快畫完了，你還是一張白紙！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告訴你媽？」

李燼言打好飯，找了個角落的桌放下，轉去上了個廁所。等他回來準備喫飯時，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猛地推開了他。

「同學們，同學們！都過來看一看！看看我們犀同學的畫，這就是大師啊！大師一手，就是不一樣！」

朱文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瞪起了睛：「你喫啊！你喫！別人在你的飯裏吐了，我好心提醒你，你還跟我發火！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燼言積壓了一天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以爲朱文也要捉他，憤怒地吼：「你幹嘛啊！我不喫，給你喫啊！」

……

說完，朱文憤憤地轉走開。

他躺在微涼的草地上，仰頭看着漫天的繁星。

「我可有事！」朱文一臉嘚瑟，「你兄弟我最近了個女朋友，正熱乎着呢。剛纔以爲你要尋短見纔跟過來的，既然你沒事，那我就不奉陪了，我得陪我女朋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所謂的寫生，說白了就是學校變着法掙錢的工。學生，就是他們砧板上的魚。

李燼言站在原地，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木了。

沉默寡言了。

夜晚，山裏的風很涼。

「宋智和劉兆財在你飯裏吐的。」朱文直接說，“我剛纔給你使你都沒看到，你一個人跑這兒來幹嘛？李燼言，你可別想不開啊？”

他睛掃視了一圈周圍，看到不遠處宋智那幾個人正衝着他這邊擠眉，臉上掛着得意的壞笑。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伸指，對着夜空一顆一顆地數了起來。

李燼言一個激靈，立刻爬起，慌忙解釋：「呂老師，我……我想想該怎麼構圖。」

是朱文。

李燼言轉過，迎了上去，有些愧疚地開：「朱文，對不起，剛纔……我說話聲音大了一點。」

「李燼言！你爲什麼不畫畫？躺在這裏跟木頭似的！」呂雅琴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李燼言一個人來到一處荒無人煙的懸崖邊，想自己靜一靜。沒多久，他聽到了後的腳步聲。

看着朱文遠去的背影，李燼言心裏五味雜陳，在這所大學裏，好像也就只有朱文沒有欺負過他，沒有嘲笑過他。雖然兩人平時不多，但朱文算是他在這裏唯一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