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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抬眸瞥向案角更漏。
上朝的时辰已然将近。
殿侧立一具漆木衣桁,通体髹朱红大漆,遍描缠枝云螭纹样,木色沉润古雅,横竿光洁莹滑,静静承挂着庄重朝服,静谧生威。
他站起身,缓步行至衣桁前,伸手取下那身玄紫织金龙蟒朝袍。
衣料沉如暗夜凝霞,玄底浸漾深邃紫韵,上等贡锦密织隐龙盘蟒纹路,金线暗缀肌理,静时光华敛于衣骨,微动便流泻层层细碎鎏芒。
交领右衽制式端严,周身无扣,全凭襟间密织素带束合,衣身垂坠挺拔,自带凛然慑人的贵势。
他的动作刚起,她便从锦凳上站了起来,脚步轻软上前。
“我来。”
她微微仰头望他,眼底澄澈温柔。
傅晋深垂眸与她对视,眼底漫开一分纵容,没有拒绝,只抬手将宽大沈厚的朝袍徐徐展平,方便她俯身系结襟带。
她抬手上前,纤细微凉的指尖探入交领衣襟,去理那层层细密襟带。
指尖寒凉,轻轻擦过他颈侧温热的肌肤,男人的喉结沉沉滚了一下。
“怎还是这么凉?”
他伸手,拢过她的掌心攥进自己手里。
他的掌心很热,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指节,一点点熨散她指尖的寒凉,温暖绵长。
她任他握着,没有抽手。
他焐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让她继续。
她系得极慢。
第一组襟带绵软细密,她心神微乱,绕了两回才稳稳系妥,纤细指尖微微发颤。
伺候他更衣,远比研墨难熬。
研墨无需这般贴身相靠,无需呼吸尽数缠绕着他清冽混檀的气息,更无需隔着一层单薄素纱中衣,清晰感知他胸膛沉稳滚烫的温度,层层漫裹而来。
她系第二道襟带时,不得不微微踮脚。
五个月的孕腹抵在他精壮腰腹间,他本能抬手,大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掌心贴在她腰窝的凹陷里,虎口那道旧疤抵着她的腰侧。
他的大掌在她后腰上又轻轻按揉了两下,沉稳轻柔,无声地替她缓去孕中带来的酸胀坠疼。
“你低一点……”
她轻声说,“我够不着。”
闻言,他弯下腰,把脖子送到她手边。
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黑沉敛的眼底。
那里再无半分冷厉肃杀,只剩独予她的纵容与温情。
她唇角的弧度愈发清晰柔软,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
她系第三道襟带时,他的掌心依旧稳稳托在她后腰,他的温度透过衣料一寸一寸漫进来,暖融融的、沉甸甸的。
她没有让他放开,他也没有收回去。
待最后一道襟带平整系妥、衣襟严丝合缝,她才轻轻退后半步。
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支红梅簪上。
簪子正搁在一只乌木锦盒的盒盖上。
白玉的簪身,簪头雕着一朵红梅,花瓣的弧度圆润饱满,暗红色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像被血浸过的光。
她伸手拿起来,簪子在她掌心里躺了一息,温润的玉面贴着她的指腹。
她看着簪头那朵红梅,又看了看他的金冠,轻声开口。
“你……还是戴这支簪子吗?”
傅晋深低头看着她,目光又落在那支红梅簪上。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