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透来的，是一极淡的、说不清的味，像旧纸、像墨、像透了的。

可门没有锁。

“退下。”

青冈石铺地，石面上满是刀戟劈砍的痕迹，雨后积未，那些痕迹里泛着暗的光。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

她沿着殿前那条宽阔的石阶往东走，穿过一片竹林，竹林尽是一条窄窄的甬。

“戟门殿。”

她没有走。

青禾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午后，她回了幽茯阁。

她穿过了戟门殿东侧的竹林，绕过缃帙阁，沿着一条窄窄的石径往北走。石径越走越偏，两边的院墙越来越，墙上的瓦当从青灰变成了墨黑。

匾额上三个字，笔锋凌厉，木三分。

沈念茯站在门前，看着那扇木门，没有回。

青禾跟在她后，停住了脚步。

门是旧的，木面上的漆剥了大半，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

脚步声在石径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

场中没有人。

甬两侧是墙，墙上爬着枯藤。

她坐在榻边了很久，才把那阵坠压下去。

第二日，她又来了。

他走之前来过。

他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清晨，还在这里练过戟。

她往前走了几步，透过月门看去——一片开阔的校场。

沈念茯没有说话。

“你退下吧。”

尽是一扇极不起的木门。

“小，这间屋，王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

那声音从甬尽的一月门后面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沉又厉。

这一次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si m i s h u wu. c o m

青禾在她后说：“那是王爷议事的地方，六堂官来府中禀事，都在那里候着。王爷不在的时候，殿门是锁的。”

石台上搁着一只铜盆、一条白帕，帕还是的。

每日卯时必到，风雨无阻。

沈念茯站在月门外，看了几息。

青禾沉默了一息，“小——”

因为她走不了。

可场边的木桩上裹着铁，铁上密密麻麻全是戟尖刺穿的孔。

她走了约莫百步，忽然听见了声音，极轻的，铁破风的声音。

她把手伸袖中，摸到那枚玉牌，攥了攥，又松开。

她退了一步，转过，往回走。

可她越走越觉得，这座王府太大了。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细，记住了一条一条的路。

她走过了玄甲营，走过了缃帙阁，走过了澄心亭，走过了药庐和膳房。

她退后了几步，转走了。

她逛了整整一个上午，只逛了王府的一小半。

大得像一座城，她在里面走了一圈，像一滴落了海里，连个响都没有。

她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石径到了。

是的，腰酸得快要断掉，腹又隐隐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