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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三弄(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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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三弄



他走后的第二日,温湘怜来了。

青禾把他领进幽茯阁的时候,沈念茯正靠在引枕上喝药。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素白长衫的男人抱着琴走进来。

是前几日她“初见”的那个男人。

很高,肩宽腰窄,清瘦却不单薄,素白广袖长衫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

头发用一支素玉簪束着,面容清隽,眉目温润,瞳若寒月,肤色瓷白。

他站在门内,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阁内那架紫檀木屏风上,屏风上绣着缠枝牡丹,针脚细密,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请示,也没有多言,只抱着琴绕过屏风,在屏风后头坐下了。

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自己的某间屋子里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他盘膝坐定,将焦尾琴搁在膝上,十指搭上琴弦。

弦是新的,还没弹开,他先用指腹轻轻捋了一遍,从一弦捋到七弦,捋得很慢,像在跟每一根弦打招呼。

“王爷命我来给沈小姐抚琴。”

他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隔着一层绣着缠枝牡丹的绢纱,轻而缓,像琴弦被风拨了一下。

没有询问她愿不愿意听,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王爷安排他来的。

说完,他的手指便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起的时候,沈念茯正把药碗搁在小几上。

那个音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没在意。

第二个音跟上,第三个音接住,第四个音散开——她搁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琴声从那架屏风后面漫出来,顺着空气流淌,漫过纱幔,漫过案几,漫过她手里的空碗。

是《平沙落雁》。

琴声缓而幽低,音间留白甚长,似唯恐弦促声疾,惊扰万物。

沈念茯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听。

她看不见他。

只看见那架屏风,看见屏风上缠枝牡丹的纹路在日光里微微浮动。

琴声从屏风后面传过来,不辨方位,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涌进她的耳朵。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变大了,又变小了。变大了是因为琴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变小了是因为她的世界只剩下屏风后面那一个人、一把琴、十根手指。

一曲弹完,他没有停。

第二曲接着起来。

《梅花三弄》。

一段弄雪,二段弄影,三段弄香。

沈念茯听过这首曲子,她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可她的手指在锦被底下不自觉地动了动,跟着琴声的节拍,一下,一下,像是曾经在某一个地方,用同一双手,打过同样的拍子。

她的后脑隐隐痛了一下。

极轻的,像一根针从很深的地方往外顶。

她睁开眼,看着屏风上那朵缠枝牡丹。

“你以前也弹过这首。”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屏风后面的琴声没有断,可他的手指在弦上顿了一息,极短的,然后他继续弹。

“嗯。”他说,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你听过七十三遍。”

沈念茯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你记得?”

“你每来一次,我就弹一次。”

沈念茯的后脑又痛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她闭了一下眼,画面从黑暗里浮上来——缠月楼的暗室里,纱幔低垂,博山炉里燃着一炉沉水香。

她坐在琴案旁边,穿着一件绯色的衫子,没有梳髻,赤足蜷在琴案旁的锦垫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从一弦划到七弦,指甲划过琴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坐在她旁边,素白的长衫垂在膝上,低头看着她乱拨的手指。

“这般划法,可要把琴弦弄断了。” 他低声道。

“断了就断了。”

她仰起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教我弹,我就不划了。”

他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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