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还想嘴说北境军饷不能动，可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傅晋站在殿中，环视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周秉坤、孙鹤年、工侍郎。

傅晋的声音仍然很平淡。

傅晋收回目光，微微侧过，看了一旁龙椅上的幼帝。

幼帝正仰着看他，睛圆圆的，嘴抿着，像是在等他说话。

他们不是在等皇帝说话。

工侍郎伏在地上，再也说不一个字。

“冬前报的是四十万石，如今仓里还剩多少？”

那不是怒火，那是一更冷、更沉的东西。

礼的人低着，吏的人缩在后面，谁也不敢和傅晋的目光对上。

第一，调、工、兵三的堂官到书房议事，限半个时辰内到。

他没有怒，没有厉，可殿中每一个人都觉到了那无形的压迫。

第二，命亲卫营二十名卫，轻装待发，明日卯时前在府门集结。

“你失职的是把仓里的粮挪去放贷收息，冬前只补了不到一半。江南去年报了丰年，常平仓理应增储，可你把增储的银拿去放贷，如今灾民遍野，仓里拿不粮。周秉坤，那四十万石粮的利钱，了谁的腰包？”

“分？”傅晋看着他，“前年拨的银是八十万两，工报的是堤坝加固完毕。实际用了多少？”

“王爷明鉴——臣，臣失职——”

第三，命王府长史立刻查封江南转运使司在京的所有账册和银号往来。

兵尚书站在班列里，额角渗着冷汗。

他不需要傅晋开，自己就从班列里走了来，跪了下去。

太监弯下腰听完，直起尖着嗓喊了一声：“陛下有旨——准摄政王所奏——孙鹤年、周秉坤、赵文远即刻下狱——摄政王即日启程赴江南督修河工赈济灾民——”

“回，回王爷——常平仓，常平仓去年秋收时存粮约，约四十万石——”

议的是事项，走哪条路，带多少粮，银怎么运，河怎么修，民怎么安置，粮价怎么压，每一步都落到实，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

“实际，实际约，约二十万两——”

“江南患，在三。一，工河司修缮银被层层克扣，要彻查，自上而下，一个不放过。二，江南常平仓被挪空，要查封转运使司账册，查清每一笔存粮去向。三，银库亏空六十万两，要盘查所有账册，封存银号往来。臣请将侍郎孙鹤年、江南转运使周秉坤、工侍郎赵文远即刻下狱，由大理寺会同都察院、刑三司会审。”

周秉坤伏在地上，磕磕得额角渗血，一句话都说不来。

傅晋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转回，面朝殿中，声音放平了。

他走的时候，满殿文武都低着，没有一个人敢在他走之前抬起来。

的手在抖，抖得折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王爷——工河司——前年拨的修缮银，确实，确实有分没有落到实——臣，臣失察——”

“剩下的六十万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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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令箭发完，他走书房，和三位堂官议了整整一个下午。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散朝之后，傅晋回到王府，连发三令箭。

幼帝又了，声音脆生生的：“准。”

周秉坤不说话了。

工侍郎的低得快要贴到地面。

他走了，朝会才算散了。

他的目光从他们上一一扫过，像在清三件坏掉的。

满殿文武躬行礼，齐声：“臣等遵旨。”

傅晋从紫檀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殿外走去。

工侍郎的已经在抖了。

他的额抵着地砖，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

他从未说“怎么办”，他只说“这么办”。

他在判断，他在决定，他在清算。

“你失职的不是仓里的粮。”

他们是在等他说话。

幼帝从龙椅上下来，踮着脚拽了拽旁太监的袖。

傅晋接着说：“江南赈灾，臣亲自去。银带五十万两，不够的从内库拨。粮从北境军屯调，走运河北上，十日之内可到。臣即日启程，十五日内赶到江南，疏浚河，安抚民，稳定粮价。”

傅晋转回，目光扫过班列中站着的工侍郎。

幼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两条晃了晃，然后从椅上下来，对旁的太监说：“回。朕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