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福利院好的，有饭吃，有书读。但要自己考去。我考不上。」她

陈默尴尬地坐到沙发另一端，摸手机，看到了王凯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歪了歪，「后来认识了一个人，说要带我去城里打工。我就去了。到了之后才

陈默愣住了。

「然后呢？」陈默问。

陈默把杯放下，犹豫了一下，开：「你——」

「然后他们嫌我脾气不好，伺候不好那些男人。又把我卖给一个酒庄。」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但是没有但是。

小梅眨了眨。

小梅一愣，想了想：「以前恨。后来不恨了。」

「所以——」小梅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有，不知为什么就发脾气。

知不是打工。」

她在说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一个十二岁被亲妈卖掉、辗转各地方、

「为什么今天突然要饭，」她把筷搁在碗沿上，看着他，「一副有惦记

陈默也没问。

语气像在念一份简历——平淡、客观、没有情绪，「西池其实好的，真的。比

什么叫「今晚早睡」？这算什么主动？这连话都算不上。但他实在说不

陈默洗完碗，手，走到客厅门。王凯的语音又在他脑袋里回：「主动。气势。」

过了一会，小梅也低看手机，打字。像是在和谁聊天，而且越聊嘴角翘的

「算是吧，毕竟他们真的卖酒。但我们被买过去，是被当……」

给了一个远房亲戚。不是那卖，是那……你懂的。」

搁在膝盖上。电视里播着什么综艺节目，她看得认真，偶尔笑一下。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昨天洗了碗，今晚我顿饭，公平。」

他，等他说话。

陈默耳朵红透了。

的样。说吧，什么事？」

「我十二岁……」

「？？？」

「小梅。」

起杯喝了一。小梅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盯着电视，没有动。电视里传来一阵笑

兴。

又觉得不够直接，显得自己很怂。总之，得想什么有气势的话。

「今晚我要你」这话。对着这张脸、这双睛，他说不来。

你——」

「哦。」

「怎么样？！气势拿来了没？！」

饭后陈默主动洗了碗。小梅在客厅看电视，窝在沙发里，两条蜷起来，下

写的是「你好我是你主人的战略顾问」，「通过了，聊了几句。」

小梅转过看他，手里握着遥控，换了个台。

「你那个朋友，刚才加我，」小梅把手机递近给他看，王凯的好友申请备注

他想说「今晚我要你」，不过觉得太鲁了。又想说「今晚我想去」，

「哦。」

妈把我带到镇上，说带我去买衣服。然后她就不见了。后来我才知，她把我卖

她低继续吃面。但他余光捕捉到，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浅，一闪就

「你……恨你妈吗？」陈默问。

她没说「那个人」是谁。也没说「不是打工」是什么。

「那亲戚家有两个儿，都比我大。我在那里待了一年半，」她说得很平静，

朋友有意思的。」

「哈哈哈哈哈哈——老陈——哈哈哈哈——我叫你主动——你主动去饭——

哈哈哈哈——」

「什么？」

声，她也没跟着笑。

她低又夹了一块红烧，着面条吃了第二，第三。

「陈默。」

「聊了什么？」

像在讲别人的事，「吃的倒没短过我，但也不多。一碗饭，一碗菜，菜里没什么

冷，我就多穿两件。」她顿了顿，「后来村里有人举报了，来了人把我带走了。

小梅朝他晃晃手机：「王凯加我微信了。」

没了。

他打字：「我了一顿饭。」

他说完就后悔了。

陈默也拿起筷。面条确实不太好吃，但看到她没说难吃，他心里竟然有

笑声从听筒里炸来，笑得不上气，背景里还有键盘声和办公室的人声。

「今晚——」

「什么？！」

吃到一半，小梅突然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陈默赶把手机到底下，让笑声闷死在里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的声音。

陈默听着，说不话。

「那，后来呢？」

陈默一下支楞起来。

他一气。

「后来他们用够了，也被他们搞坏了。就又把我卖到了西池。」小梅的

「我十二岁，第一次被卖」小梅的睛还盯着电视，但焦不在那里，「我

小梅咬了咬嘴，显然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不好的回忆。

陈默抬：「嗯？」

「然后我说今晚早睡。」

油。衣服是穿他们家大儿不要的，袖长一截，卷起来半截胳膊。冬天

她转过看了陈默一。那一很短，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听。

「今晚……早睡。」

陈默张了张嘴。

小梅听到他手机的声音，转过，像是看怪一样看着他，嘴角挂着快要忍

小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筷。

。调教的老师虽然严格，但至少不会往死里打人，条件算不错的了。」

「容？什么容？」

越。

前面几个地方都好。有标准的宿舍、定期的检、自助的堂，还帮我修复了

王凯说的「主动」。

「嗯？」

「算了，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就当是他们用女人的——试验吧。」

『好，至少没跪着喂你』，」小梅收起手机，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地总结，「你

陈默了。

最后到了一个「培训机构」还算「条件不错」的世界。

但小梅的睛正看着他，那双带着刺的睛，此刻没有刺，只是安静地看着

对面沉默了三分钟，然后蹦来一条语音。陈默没多想，直接开。王凯的

「被当容。」

「因为恨

「酒庄？」

两人继续看电视，陈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一阵，他去接了杯，拿

「什么？」

不住的笑。

「为什么？」

「他问我你今天有没有对我主动，我说你主动完饭正坐着看电视，他说

她顿了顿。

陈默看着她的脸在电视的光影变化中忽明忽暗。她歪着，等他说话。

福利院待了几年，来就没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