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開雙臂，一個擁抱的姿態，神卻越過伊莎貝拉的肩頭，落在艾娃上。那一極快，卻極重，像禿鷹在空中鎖定腐。艾娃讀懂了那一裡的完整評估——，體重，慣用手，槍位置，步伐重心，以及，她與伊莎貝拉之間那種不該存在的、過於親密的距離。

伊莎貝拉抬頭看她，忽然伸手，替艾娃整理西裝領，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聞見彼此上殘留的相同沐浴味。她的指尖劃過艾娃的結，停留一秒。

他形大，銀灰短髮梳得一絲不苟，沒有一亂髮，灰三件式訂製西裝的駁領上別著一枚小小的赫利俄斯徽章，手中握著一支胡桃木手杖，手杖頂端是黃銅雕成的獵鷹頭。事實上他的並沒有殘疾，手杖只是一種權力的，一種老派紳士用來丈量距離、敲擊地面的節拍。他的臉龐輪廓邃，窩微陷，灰藍眸與艾娃的有些相似，卻是完全不同的質地——艾娃的是冰，是警戒，維克多的是霧，是經過長期權力浸潤後的、看不見底的潭。他看見伊莎貝拉時，臉上立刻展開一個完無瑕的、符合所有社禮儀的微笑，優雅，溫和，甚至帶著長輩的慈愛。

「當然，當然。」維克多收回手臂，彷彿那個擁抱從未發生過，轉以手杖引導，指向主位旁邊那張空著的椅——刻意放在他右手邊，比主位低了半階的

整個頂樓是一座無的玻璃盒，三百六十度環景，晨光透過經過特殊塗層處理的玻璃帷幕濾成均勻的、沒有影的冷調白。長達十二公尺的黑胡桃木會議桌佔據中央，桌面的反光像一面黑的湖。十二張黑椅已經坐了十一位董事，全是男，年齡在五十至七十之間，穿著西裝，面前放著平板與杯，低聲談。空氣中有淡淡的咖啡與革味，還有一種更為隱密的、屬於大額金錢動的緊繃。

七點五十二分，傳遞箱開啟。

「伊莎貝拉，我的孩。」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日內瓦上社會特有的、混雜法語腔的英語，每一個音節都像經過拋光。「妳終於來了。昨夜聽說納哥有些不愉快，我整夜未眠。快來，讓叔父好好看看妳。」

八點二十八分，電梯。

「叔父早安。」她先以法語回應，語調甜，卻在尾音處切換成英語，清晰地讓全場都能聽見。「聽說祖父的病情在夜間惡化，董事會才緊急召開。不知醫療團隊的報告，是否已經同步給我這個唯一的直系親屬？還是說，在赫利俄斯，活體印章只需要在文件最後一頁簽字，不需要知前面寫了什麼？」

維克多?赫利俄斯。

艾娃走過來，替她拉開襯衫的領，動作俐落。「穿上它，比不穿更安全。在玻璃房間裡，顏越淺，越不容易被解讀為挑釁。」

內務組送來的是一為伊莎貝拉準備的服裝——並非她偏愛的絲綢晚禮服，而是一極為克制的象牙白羊裝，窄裙，西裝外內搭絲質襯衫，搭跟鞋。這是赫利俄斯董事會女成員的制服，是權力的盔甲，也是去個化的牢籠。旁邊為艾娃準備的則是一同系但剪裁更利於行動的炭灰西裝，內襯防彈纖維，鞋鞋底藏著陶瓷刀。

艾娃的結動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替她將散落的酒紅長髮撥到肩後，兩人的手指在髮尾處短暫相碰。

「維克多品味依舊糟糕。」她低聲說，將裝抖開。「他想把我包裝成一個聽話的洋娃娃，好讓董事會的那些老男人放心把印章蓋在他的文件上。」

而站在會議桌主位後方的男人，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又降了兩度。

一句話，讓原本低聲談的董事們瞬間安靜。維克多臉上的笑沒有變，手中的手杖卻在地毯上輕輕敲了一下，發悶響。

伊莎貝拉看著那象牙白裝，綠寶石眸裡閃過一絲厭惡。她拿起外，指尖劃過那僵的羊面料。

電梯門在頂樓開啟。

遠景——玻璃獵場。

伊莎貝拉沒有走向那個擁抱。她站在電梯，綠寶石眸迎向維克多，角掀起一個同樣完、卻帶刺的微笑。她將多國語言的本能轉化為武。

這是赫利俄斯總唯一一直達頂樓的景觀電梯，四面皆為防彈玻璃，可以俯瞰整個日內瓦湖與舊城區。電梯上升時，無聲，只有輕微的失重。艾娃站在伊莎貝拉側半步之後，左手虛扶在她腰後，既是保護，也是宣告所有權。伊莎貝拉直背脊，象牙白裝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五歲，雪白肌膚與酒紅長捲髮在冷白光線下形成強烈對比，艷得像一枚被心打磨的寶石，卻也被框在玻璃裡。

「妳穿西裝很好看。」她說，聲音很輕。「像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一把刀。」

室。霧化玻璃在艾娃手動解除後變為透明，蓮蓬頭的聲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大。伊莎貝拉赤著走進幕，熱沿著她雪白的脊背往下，沖刷掉昨夜的汗與，也讓她背的淡粉抓痕在氣中變得更明顯。艾娃站在門，背對著她，透過鏡的反監控著門外的動靜，手始終沒有離開外內側的槍柄。這種近乎偏執的紀律，讓伊莎貝拉在温熱的中忽然到一種扭曲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