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首席會現在末席生的雜務場所，這本就是極為異常的事。艾薇兒立刻站直體，下意識地將手藏到後，聲音細小地回應：「羅、羅森伯格學長……我、我自己可以……」

聲音溫和，帶著貴族特有的、恰到好處的關切。艾薇兒回頭，看見凱洛?馮?羅森伯格站在溫室的藤蔓陰影下。他穿著一紅天鵝絨的學院制服，領的家族紋章是一枚銀的荊棘薔薇，夜黑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紫羅蘭的眸在溫室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他手裡提著一個藤編的小籃，籃裡放著幾瓶用軟木封住的透明玻璃瓶，瓶映著溫室的光，晃動時能看見裡面淡紅的體。

黑曜山體內的溫室是極為矛盾的存在。它鑲嵌在火山岩的向陽面，整面牆由大的弧形玻璃拼成，玻璃經過鍊金術強化，能將外界永凍原微弱的日光聚集起來，讓室內維持著與外界暴風雪截然不同的溫濕。走進溫室的瞬間，艾薇兒覺到臉頰被一溫熱的氣包裹，鼻尖嗅到的是泥土、苔蘚與某種甜膩粉混合的氣味，與走廊裡終年不散的霉味與燭油味完全不同。架上擺滿了成排的陶盆，藤蔓沿著黑岩攀爬，開蒼白或淡紫的小，珠凝在玻璃上，順著紋路緩緩落，在地面匯成細小的窪。

袍，將兜帽拉起，沿著螺旋石梯往下走。

「需要幫忙嗎，克萊因同學？」

他的話語像糖一樣包裹著刀刃，準地刺進艾薇兒最柔軟的自卑裡。她捧著那瓶淡紅的體，能覺到體透過玻璃傳來的微弱熱度，那熱度與她鎖骨下荊棘紋路的灼熱隱隱呼應，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彷彿這瓶藥真的是為她量打造的救贖。內疚與渴望在她心中拉扯，一邊是莉莉絲叮囑的「不准吃別人給的東西」，一邊是對擺脫末席命運的極度渴望。她的嚨動了動，指尖已經碰到了

「這、這是給我的嗎……」她小聲問，手指不自覺地伸，又在半空中猶豫地蜷起。「可是、可是導師說過，不能隨便服用來路不明的藥……」

「這是家族實驗室調的穩定劑，專門用來安撫躁動的以太。」他將瓶遞到艾薇兒面前，聲音放得更輕，像在分享一個祕密。「平民女巫的血脈天生稀薄，以太在血裡總是不穩定，尤其是在恐懼或緊張的時候，很容易在測定陣裡失控，反而被判定為更低的階級。只要在測驗前一小時喝下半瓶，就能讓血暫時平靜，呈現最穩定的狀態。這不是聖血藥劑那種會透支壽命的東西，只是用溫和的草藥與提純過的血清調製的，我已經幫好幾位平民同學度過難關了。」

他的語氣真誠，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讓艾薇兒因為自卑而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了一些。凱洛從籃裡取一瓶玻璃瓶，瓶細長，裡面的體呈現一種近乎櫻桃的淡紅，體處似乎有細小的光點在緩慢旋轉，散發一淡淡的、類似糖與鐵鏽混合的香氣。

「別緊張。」凱洛微笑起來，笑容溫柔得毫無破綻。他走近幾步，將籃輕輕放在工作台上，動作優雅得像在展示藝術品。「我只是剛好來溫室採集夜來香的粉，聽說妳被分派到這裡，就順過來看看。明天的階級測驗，末席生的壓力總是最大的，我經歷過家族裡許多旁支弟因為一次失誤就被當成耗材處理掉的場面，實在不忍心看見同為學院的同學也走上那條路。」

她走到最裡側的木質工作台前，開始將成堆的藥草分揀。月光苔觸手冰涼，表面覆蓋著細細的磷光，苦草則散發著刺鼻的苦味。她得很慢，指尖不時碰到荊棘紋路，那裡的餘溫讓她分心。就在她將一株枯黃的苔蘚丟進廢料籃時，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靴踩在濕的木板上，聲音穩定而有節奏。

「導師們總是這樣說，因為他們害怕學生學會自己掌握命運。」凱洛的笑容更了一些，紫羅蘭的眸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熱度。他向前一步，將瓶進艾薇兒冰涼的掌心，瓶的玻璃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克萊因同學，妳應該比誰都清楚，在這座學院裡，血脈就是一切。貴族生來就擁有純淨的血，而我們這些……努力的人，只能靠自己去提純。血裔提純術並不是什麼邪惡的禁忌，它只是讓血變得更接近神的本質。妳難不想試試看，被人用平等的神看待是什麼覺嗎？」

艾薇兒的視線落在那瓶體上，淡金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的確渴望被認可，渴望在明天的測驗中不要再當眾醜，不要再被貴族學生用看耗材的神打量。更重要的是，她害怕自己的原初之血會在測定陣中再次共鳴，散發甜香，引起瑟希莉亞的注意。如果這瓶藥真的能讓血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