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座艙長，不好意思打擾你們開會啦。」趙承遠的聲音透過喇叭放大，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壓迫，「我是寰宇的金鑽會員趙承遠，也是這次被你們那位夏小服務過的頭等艙乘客。我今天早上在網路上看到那個影片，真的非常震驚，也非常失望。我們這麼多錢買頭等艙，是要享受五星級的專業，不是看空服員在過夜飯店爬上機長的床來換取考績的。我已經請我的秘書正式向寰宇人資與民航局提申訴，要求對夏知微小停飛處分，也建議對傅聿禮機長進行懲戒，不然我會考慮把我在倫敦那趟被潑紅酒的影片，還有這次的黎影片，一起給媒體。」

這句話讓會議室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林蔓妮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地摳緊了手機殼，隨即又恢復那種無辜的表情：「知微妳這是什麼意思啦？難妳是在懷疑我們自己人偷拍？這種事怎麼可能，大家都是同一組的，誰會這種事臭自己組的名聲？妳不要因為被拍了就亂咬人好不好？」

「我沒有指控任何人，我只是提疑點。」夏知微淡淡地回應，把平板推向許靜雯的方向，「靜雯姊，我申請調閱昨夜一點三十分到兩點三十分的走廊完整監視，以及飯店電梯的刷卡紀錄。還有，這個爆料帳號『FLYGUY_880』在三個月內只發過兩篇文章，一篇是罵我報到那天穿的制服裙太短，一篇就是今天這篇，IP位置如果能追，應該很快就能釐清。」

她把「靠別的」三個字咬得極輕，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夏知微上集中。幾個與林蔓妮好的學姊立刻低聲附和，有人甚至直接把手機轉向夏知微，螢幕上是她被惡意放大的制服照與不堪的留言。

我全看在裡，也寫進了報告。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只是私德問題，牽涉到機長與組員的權力不對等，還有公司形象。我必須公正處理，妳要有心理準備。」

他說到「爬上機長的床」時，還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螢幕直直盯向夏知微，像是要把她釘在恥辱上。林蔓妮在桌底下悄悄勾起嘴角，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對趙承遠的發言表示認同。

門關上後，夏知微靠在門板上，閉上睛兩秒，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那個在亂中還能準確貼上AED貼片的自己。她快速沖洗、換上備用的制服，窄裙與絲襪、襯衫的每一顆鈕扣都扣到最頂，領巾折得俐落如刀。她對著鏡把長髮挽起，遮住頸側的痕跡，補上淡淡的粉底，神回到清冷疏離的狀態。只有她自己知，鏡裡那雙睛底下，有一團火正在燒。

即使隔著越洋視訊，他那種油膩的傲慢依然穿透螢幕。名牌西裝、勞力士錶盤在鏡頭前晃了一下，背景看起來是在他台中的豪宅書房。他顯然是透過人脈直接打進了這場內調查會議，臉上掛著一種掌握權力的得意笑容。

許靜雯抬看她，底閃過一絲讚許。她本來以為這個二十四歲的菜鳥會在這種全網霸凌下崩潰大哭，或是急著找傅聿禮求救，沒想到她還能保持這種條理。許靜雯點頭，示意旁的副座艙長記錄下來，語氣依舊公正：「我已經向飯店保全申請調閱，也同步請台北資訊門協助追查帳號。各位，在調查結果來前，任何人都不得對外發言，也不得在私人群組繼續轉傳。這是命令。」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一種難堪的寂靜。幾個年輕的組員低下頭，

「謝謝學姊關心。」夏知微開，語調是標準的客艙廣播腔，清晰、穩定，每一個字都咬得乾淨，「不過比起擔心我的私生活，我更擔心這次爆料的來源。飯店二十七樓是寰宇包層，需要房卡才能進，監視也不是對外公開的。能拿到這麼準的時間與房號，還能把走廊監視畫面翻拍得這麼清楚的人，應該很熟悉我們的組員動線，不是嗎？」

小會議室裡的空氣比走廊更壓抑。長桌一側坐著許靜雯與兩位資副座艙長，另一側是全體組員。林蔓妮坐在離許靜雯最近的位置，已經換上了刻意改得更貼的制服，裙襬比標準短了兩公分，妝容濃豔，角帶著一種看好戲的亮光。她面前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正停在那個爆料串上，她見到夏知微進來，立刻一個關切又無奈的表情。

「知微，妳還好嗎？」林蔓妮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全桌的人都聽見，帶著一種虛偽的柔軟，「我一早看到那個影片真的嚇死了，想說要不要去敲妳的門，又怕打擾妳休息。妳也知，這種過夜飯店偷拍最可怕了，隨便一個角度都能被說成真的。學姊是過來人，真的很擔心妳，妳這麼漂亮，難免會有人嫉妒，想說妳是靠……靠別的才有那個轉降的功勞。」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視訊螢幕忽然亮起，發一聲刺耳的連線提示音。螢幕上現的是趙承遠的臉。

夏知微沒有立刻回嘴。她拉開椅坐下，把飛行日誌與護理師證照影本整齊地放在桌上，背脊得筆直。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林蔓妮的臉，沒有閃躲，也沒有憤怒到失態，反而讓林蔓妮那個假笑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