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她的額頭，滾燙。

電梯的數字剛到一樓，顧萬禮的腳步卻猛地釘在原地。

「我陪妳去。這次不妳醒過來怎麼趕我，我都不走了。」

「我走了。但李汶書，我下次還會來。不是糾纏，是……我不信妳能一輩都把我當成一個笑話。我顧萬禮認栽了，但栽在妳手裡這件事，我不想收回。」

他血瞬間凍住，下一秒已經不顧一切地衝回走廊，整個人撞在門上，發砰的響。

他轉走向電梯，背影在走廊燈下被拉得很長。走到一半，他停下，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說了最後一句。

這七天的疲憊、絕般的對抗、還有那個他自己親提過的胃痛，此刻全都變成了砸在他頭上的罪證。

他停頓了一下，聽見門內沒有聲音，於是抬起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用指節敲著門，像是在敲自己的棺材板。

「妳倒下來之前，一定還在心裡罵我瘋了吧。罵得對。我是瘋了。但我現在求妳，睜開罵我一句，罵什麼都行。」

「胃藥在紙袋旁邊，一板。粥趁熱。」

顧萬禮撲過去跪在她邊，雙手懸在她肩上方，抖得不敢落下，怕自己傷她，又怕自己不碰她就再也確認不了她的呼。

「是我瘋了，是我這七天妳得太緊，妳是不是一直沒吃東西？妳是不是燒了好幾天都沒說？」

他單手撈起手機撥了急救電話，語速快得接線員不上話，報完地址之後，他把她放到沙發上，抓過那板胃藥，又衝進廚房倒溫，手抖得灑了半杯。

「李汶書！」

他半跪在沙發邊，把她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額頭抵著她的手背，那個在公司裡不可一世的海王，此刻肩膀在劇烈地發抖，聲音悶悶地從嚨裡擠來。

「李汶書！李汶書！開門！剛剛那是什麼聲音？妳說話！」

「我放下。」

顧萬禮趴在床沿睡著，西裝外皺得一塌糊塗

門被撞開的瞬間，他看見李汶書倒在玄關的地板上，半邊抵著鞋櫃，那袋粥倒在旁邊，白的粥灑了一地，熱氣還沒散盡。

他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一邊罵自己一邊打橫把她抱起來，她的體輕得讓他心發慌。

沒有回應。他抓著門把用力一擰，門竟沒鎖死，剛才那一條縫之後她本沒來得及反鎖。

「粥放下，你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在這句話的尾端碎掉，額頭抵上了冰冷的門板，閉上，任由走廊的聲控燈暗下去，將他整個人淹沒在黑暗裡。

顧萬禮把紙袋放在她門的鞋櫃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他退後一步，看著她，那雙桃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攻擊，只剩下一種近乎狼狽的誠實。

「妳聽著，救護車來之前，妳哪都不許去。妳要是敢就這麼燒昏過去讓我找不到妳，李汶書，我發誓我這輩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我只求妳一件事。開門，讓我把這碗粥放下。妳上次在茶間說過，加班到晚上的時候，胃會痛。」

「妳贏了，李汶書。我認栽了。律師函我撤了，人事那邊我親說的，妳的離職程合規，補償金我簽了雙倍。妳不用怕我再用工作綁妳，妳現在是自由的人，自由得可以永遠不理我。」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顧萬禮脫下自己的西裝外蓋在她上，把她連人帶外一起抱起來，一步步走向門，下樓梯時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慢，像是在捧著他這輩唯一輸不起的東西。

門內很久沒有動靜，久到他幾乎要轉離開的時候，貓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來。然後，門鎖轉動的聲音，極輕地響了一聲，門開了一條縫，李汶書披著外站在門後，臉比七天前更冷，神卻沒有躲。

「我不想用歹招，真的不想。可是妳知嗎，這七天我把妳的手機號碼打到停機，把妳的簡訊一條一條看，一條都沒回。我顧萬禮二十九年來第一次求人，是求妳樓下的理員，讓我上來。」

閉了閉，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病房裡只有儀規律的滴答聲。點滴瓶掛在架上，一滴一滴往下走。

門縫裡傳來的那一聲悶響，重砸在地板上的聲音，穿透了公寓的門板，像一針直接扎進他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