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绘仙却不依他，玉手执着袄衣的边缘合拢，顺势系上固定御寒的丝带，柔声劝阻：“这可由不得公。若是夫人暗中在这府邸里留了神识查探，见着随侍在侧，却连替公更衣避寒的差事都不好，非得重重责罚不可，让夫人对生坏印象，才是真的没了活路。”

正说话间，翠山的秋烈罡风自涯猛卷而下，寒意砭人肌肤。鞠景如今虽已筑基期，形壮山扛鼎，凡胎到底还惧着大自然四时的变幻，当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鞠景猛地打了个突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心虚地扭转过，顺着台阶往上看去，但见院的白玉阶前，正遗世独立着一名披月白宽大衣袍的冷面贵妇。

慕绘仙动作极快，当即松开挽着鞠景的手，自腰间锦绣储袋中取一件厚实宽大的红大袄。她向前行了半步，贴近鞠景膛，双手展开袄衣，细致地替他披在肩。

这话说得哀求婉转，透着一往无前的顺从。鞠景听她抬殷芸绮的名，知这女是被正室大妇的威压治得服服帖帖，当即放下手臂，再不挣扎抗拒。

这大白天的荤话直听得慕绘仙尾上挑。她自幼在名门正宗苦修，昔日也是清贵不可犯的仙，哪里听过这等骨的要求。只是她心中底线，早被这群草菅人命却又对鞠景百依百顺的神女们一次次撕碎拉低。往昔里觉得那大被同眠、双人成行的提议直如晴天霹雳、奇耻大辱，如今亲见证正室龙君和明王婆婆那百无禁忌的派，她与鞠景的情分又早已，竟觉得这破格的要求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之事。

“你想要我什么，非得我宰了你？”

此女颜若清光明月，

鞠景一，柔声：“公行事倒是存着良善，只求不伤及无辜。只是这话传将去，难免会惹得底下人妄自揣测，还当公对那位孔雀姑娘存了什么贪占的心思。”

听得此言，鞠景顿时压低了嗓门，一本正经地接话：“当然惦记。正好可以闭门专心修炼大。我这番破凡洗髓、迈筑基期之后，魄远甚从前，却不知在双修大上是否能探更多验。若是绘仙好夜里也肯过来从旁合一二，那便大大的妙了。”

慕绘仙见状，眸中盛满笑意，替他理平领，有意无意地调侃：“再者说来，这宅院里尚有一位绝世大人正翘首以盼等着公。这怎么能叫闲来无事？公先前在和丘城办完首尾，便急匆匆要赶回此，难心底不正是惦念着房里的月娥仙？”

鞠景听她言煽风火，脸上立时堆满苦，那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连连摆手认怂：“此事作罢，此事作罢！我若是敢当面提这要求，萧非得一剑宰了我不可。我如今能求得她首肯爬上那张床已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敢得陇望蜀？”

“说得对极了，我已经压着收了林寒心仪的师，又将那玉婵也扣作了偏房，若是连这一个红颜知己也抢了，那未免太不人。”鞠景顺从地任由慕绘仙替他穿衣，伸了个长长懒腰。在这些外人面前，他时刻要维持着权阀恶少或者少年老成的模样，唯独在慕绘仙跟前，他再不需装模作样。这一路上，他在人前如何装腔作势，在床榻之上又如何狠辣暴，慕绘仙全都看得分明。

“那林寒若是能历经此事反省一二，不再如那愣青般横冲直撞，我这少主日后在公开场合，倒也可以对他和颜悦些许。”

鞠景抬望向四周，左侧是苍翠掩映中的辉煌殿宇，右侧是环绕周的灰涯绝境。此地人迹罕至，飞鸟难渡，端的是一派清静无为的避世之所。他摆了摆手，示意慕绘仙不用把袄衣裹得这般严实，说：“统共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便内堂了，何须这般累赘。此番回山，总算能闭门谢客好好修炼，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厮杀，争取早日突破金丹之境。”

一声清绝冷冽的语声骤然在前方台阶之上传来，语调波澜不惊，透着极寒威压。

慕绘仙言语之中，竟隐隐存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期待。她心底暗中盘算，想亲瞧瞧那些曾让她不可攀、需仰息以对的名门贵女，在自家男人下放下尊严时，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慕绘仙那成熟妖媚的容颜上非但没有怒气，反倒绽开一抹明艳的笑意，低声回敬：“公当真是贪得无厌。这本就是签了契的命，自是千肯万肯，任由公作践玩乐。只不知那位居九天的月娥仙，是不是也愿意自降份，由着公这般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