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桑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就是這棵？”

“臣在。”

華桑心微微一縮，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他總是能在她開之前，就遞上她需要的竹簡、筆墨、熱茶，能記得她每一個細微的喜好。

紫黑、緋紅、青白，淺不一地混在一處，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盤顏料。

雲戈笑了笑，“臣十四歲回王城，考進護衛軍時，它才到。”

紫近黑的桑椹一串串垂在枝葉間，被斜斜落下的夕陽一照，泛著柔潤的光。

雲戈蹲下，將布巾上的桑椹一顆顆揀進竹籃。

“嗯。”

“嗯。”

他用手比了一下當年的度，“那時剛進軍營，不能隨意宮苑。有時輪值經過王西側，便趁沒人注意，從矮牆翻進延和宮後院替它澆。”

燭火映在他側臉上，那張平日溫潤俊的面孔，此刻因為說這個字，下頷線條微微繃緊，耳處悄悄蔓延開一層極淡的紅。

華桑卻不想這時候跟他討論公事，像是被什麼著，發酵像桑椹的甜與酸。

她目光在他袖與手指間轉了一圈，眉梢微揚，“不是說好等本王來？你先摘了？”

雲戈走到樹旁，抬手覆上糙樹幹。

雲戈怔了一瞬，隨即彎起角，“好。”

華桑才走近，便聞到一熟悉的清甜果香。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跟臣一樣。”

華桑來到承泉宮時，雲戈已經候在門前。

“你九歲那年種下的？”

“有兩年它長得不好，蟲蛀得厲害，葉枯了一半。我那時真以為養不活了。”

他好所有的事，看起來總是在跟風玄鬥嘴，但實際上極少像風玄那樣直白地爭寵，不會像雷默將他的送到自己面前，更不會像重鋆那樣笨拙地吃醋。

華桑從他旁走過，故意慢悠悠地，“左將軍如今連鳥的糧都搶？”

“如今呢？”

靜靜地，把一棵桑樹從延和宮移到了承泉宮，只為留下他存在過的痕跡與等待證明。

樹幹已有成年男手臂，濃綠枝冠向四面舒展，撐起一大片樹蔭。

那動作很輕，近乎習慣，“是。”

“那棵桑樹，”她說，語氣很輕，“改日帶我去看看。”

華桑也蹲到他旁。

兩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走去。

華桑怔了半瞬，終於笑聲。

華桑忍不住笑了一聲。

沉默良久，才開說，“是。”

雲戈頓了一下，“年少無知。”

孩滿月後不久，已近三月下旬。

“結果還是活了。”

“雲戈。”

他看著她，眸裡留存的，是從過去到現在積累的情意，骨節分明、指尖修長雙手，撐放在大上，僵地抓著，像在捺什麼。

華桑轉頭看看他，又看看樹，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竟然真的讓你養到這麼大。”

雲戈跟在她側，神情從容，“臣養了十幾年，總該留幾顆給自己。”

他今日只著一灰藍常服，衣袖隨意挽到手肘，的手臂線條修長勻實，上頭還沾著幾點尚未洗去的紫。

............

窗外夜風穿過中樹梢，沙沙作響。案上的竹簡還攤著，姬國那些對不上的商路記錄依舊躺在燭光裡。

華桑從前來承泉宮，多半停在前院或書房，偶爾陪雲戈下棋、看竹簡，倒是很少真正走到後頭。

靠牆種著幾畦草藥，枝葉被修整得齊整，再往裡走，視野忽然開闊，一棵枝繁葉茂的桑樹便映簾。

今日才發現，承泉宮後院雖不大，卻收拾得極乾淨。

“嗯。”雲戈替她推開院門，側讓路來，角帶著一點笑，“今年熟得早，再等幾日，怕都讓鳥吃了。”

華桑立即轉頭，“左將軍還翻過宮牆？”

雲戈抬頭看向樹頂，夕陽穿過枝葉，映進他底。

樹下鋪著一方乾淨布巾，上頭散落著剛摘下來的果實。

他看她一，神一本正經，“如今有令牌，不必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