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玄握刀的手，指節泛白。

華桑側過臉，第一次發現他的視線其實已經不在老人上---或者說，不完全在。

長廊另一頭，一名北營軍吏抱著馬料簿匆匆趕來，原本見幾位黎原王族都在，腳步已經慢了，卻被風玄一看見。

風玄底有什麼東西猛地沉了下去，“所以只要娶過、嫁過，兵馬併進去了，地也收進去了——”

“有什麼不能坦白？”軒轅玨。

他頓了一下。“馬料少一束，死的是馬。馬死在戰場上，接著死的就是人。帳不是拿來填得好看的。”

“是不是風尹？”

軒轅玨後，那名年過五旬的黎原老臣卻像忽然被人從背後重重推了一把，整個人僵在原地。

“閉嘴。”風玄說得很輕。

風玄的聲音不，甚至沒有發怒，可那雙淺琥珀的睛完全沉了下來，冷得沒有一絲玩笑，“回去重點。經手的人、印的人，一個一個對。”

“婚姻能讓原本要刀的兩，坐到同一張席上，能讓下一代同時兩邊的血，也能讓兩邊的利益綁在一起。”

風玄抬。

老人臉一點點白下來，“.....你...”

從城那日開始，他便覺得那雙睛熟悉。

不是半寸。雪亮刀幾乎在一瞬間離鞘大半，森冷刀光從軒轅玨前掠過。

老人沒有立刻說名字，只死死看著他，像還想從那張已經長成的臉上找回九年前少年的輪廓，“你父親……”

而最後，連她的都成了風氏“通華”的罪證。

黎原護衛同時刀，雷默已從長廊另一側跨一

安靜得連遠處宮燈裡燈芯爆開的一聲輕響，都清楚得刺耳。

華桑也轉頭看向他。

風玄沒答，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軒轅玨沒有察覺，仍沿著那段舊案往下想，“九年前那個私通華國、私留兵馬，圖謀聯合東北諸自立的風——”

軒轅玨眉頭微皺。

“鏘——！”短刀驟然鞘。

長廊安靜了。

母親。

風玄沒有立刻回答。

“值夜軍吏。”

老人仍看著風玄，聲音發顫，“東北風氏。風尹的孩若沒死，如今……也該是這個年歲。”

長廊外夜風過，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可方才那一瞬——老人前驟然浮另一座軍帳。也是有人把馬料帳得糊，也是那個男人站在案前，一頁一頁翻完，沒有拍案，沒有罵人，只抬問，“誰合的簿？”那雙睛一沉，滿帳的人便連呼都放輕。

他的聲音很輕，“就都能叫合？”

軍吏被他那一看得背脊一緊，只得上前，“回大將軍，北營三隊今日點料，數目與昨夜庫的簿冊對不上，少了二十七束乾草，另有兩袋豆料未記去向。”

軒轅玨也察覺了，語氣問，“大將軍很清楚九年前？”

她也曾是兩地商路之間的一條線。

只是黎原東北幾本就有不少淺眸，隔了九年，他不敢憑一雙睛認人。

軒轅玨皺起眉，像終於從記憶裡翻那個名字，“風氏？”

“是。”軍吏不敢多言，抱著簿冊退下。

軒轅玨看著他，“不然呢？”

“名字。”軍吏報了。

風玄的瞳孔極輕地縮了一下。

方才還在與軒轅玨針鋒相對的男人，臉上的情緒一下收乾淨了。

是....風尹。

只是那點笑意，已經沒有進睛，“合？”

九年前。東北。那個一直被王稱作“歸附”的地方。

“九年前的東北——”他停了一瞬，“也叫合？”

“什麼事？”

華桑亦微微一怔，這不是方才那種有來有往的譏諷。

風玄自己顯然也在話的瞬間察覺了，邊那點笑意徹底消失。

壓了很多年的東西，忽然毫無預兆地從齒縫裡漏了來。

“這本來就是『合』的一種。”

軒轅玨卻被激起火氣，“當年東北幾私留兵馬，有人利用與華國商路來往過，行謀逆。王不清，難留著等他們反？”

風玄沒有回答。他握著刀柄的手卻一下收得死緊。

可後來呢？

不知為何，那個字忽然讓他想起另一張臉。

“誰印？”又是一個名字。

風玄角仍彎著。

“誰合的簿？”

一個從華國嫁進黎原東北的女人。

軒轅玨的神一下變了。

父親曾替王馬、糧、那些新併的族。母親是華國人。

風玄卻像已經沒有真正看著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