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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恩,一傘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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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恩,一傘情



翌日下午,天色忽然轉陰。

隊伍才繞過一段靠山窄道,細雨便從林梢間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幾點,不到半刻鐘,泥土便濕透,車輪碾過時發出黏膩的悶響,混著山間草木被雨水打濕後散出的清苦氣味。

華桑原本仍騎馬走在隊伍中間,直到前方地勢逐漸狹窄,雲戈才催馬靠近。

他今日換了一身灰藍色騎裝,長髮用一根素銀簪綰著,雨絲落在他肩頭,將那層布料染成深色。

“前面的路不好走,陛下還是進車裡吧。”

華桑抬頭看了一眼天,雨勢不大,但山間的霧氣正從谷底往上漫,“這點雨而已。”

“臣知道。”雲戈微笑,那笑容在陰雨裡依然溫潤得像一盞沒被風吹滅的燈,“但是陛下若再病一次,大將軍大概會把整支隊伍的人都罵一遍。”

華桑還沒來得及說話,不遠處已傳來風玄的聲音,隔著雨幕仍清晰得像貼在耳邊,“我聽見了。”

雲戈面不改色:“我就是說給你聽的。”

“……”風玄勒馬回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天裡亮得像兩枚被雨水洗過的石子。他看了一眼華桑,又看了一眼雲戈,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馬頭一轉,繼續在前面開路。

華桑揉揉眉心,索性下馬,“行了,本王坐車。”

車廂裡比外面暖和些,但空氣悶著一股潮氣。華桑翻開風玄重新勾過的北境圖,指尖沿著羅武山的輪廓慢慢劃過---那條運兵道,那些蹄印,那兩支箭。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把線索重新串了一遍,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被濕泥悶住,傳進車廂時像隔了一層布。

才半個時辰,車身忽然狠狠一震。

“喀---”一聲悶響從右後方傳來,緊接著整輛車往一側沉下去。華桑抬手撐住案角,地圖從案上滑落,外頭已傳來軍士喝停的聲音:“停車!右輪裂了!”

她掀簾出去。雨絲落在她臉上,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

雷默已經先一步蹲在車輪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褐色短甲,肩寬得像一堵移動的牆,半跪在泥地裡的姿勢卻意外地穩---右膝著地,左腿彎著,整個人像一座被安放在地面上的石墩。

他伸手摸了一圈右側輪轂,粗大的手指沿著木紋與鐵箍的交界處緩緩滑過,動作很慢,像在讀一段看不見的文字。

“能修。”他說。

風玄勒馬回頭,雨水順著他的下頷滴落,“換車。”

雷默搖頭,目光仍落在車輪上:“後面的車載傷員和軍械。修這輛更快。”

“多久?”

“半個時辰。”說完,他已解下腕甲,把短衣袖口捲到肘上,露出的前臂肌肉在陰雨裡繃出流暢的線條,幾道舊傷疤沿著小臂內側延伸,被雨水沖得微微泛白。

華桑站在幾步外。

她沒有走進雨帳,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半跪在泥地裡,一條腿抵住車輪,低著頭檢查裂口。

泥水濺上他的靴筒,他渾不在意,手裡握著一截崩裂的鐵箍,用拇指試了試斷口的鋒利度。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畫面忽然與記憶裡另一道身影重疊---東市,窄巷,陰雨、泥濘,滿身血污的少年,手裡同樣握著半截斷掉的刀。華桑的腳步停住了。

那年她不過十二、三歲,剛跟著母王從城外祭田回宮。途經東市時,前方窄巷聚了不少人。她本來只是嫌馬車走得慢,掀簾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見巷子裡有個少年被幾個成年男子圍著打。

少年身上穿的是鐵匠鋪最常見的粗布短衣,臉上都是血,一條腿似乎還傷了,卻握著半截斷刀死也不肯鬆手。

那些人讓他把東西交出來,他不給,挨了一腳跌進泥裡,又爬起來,嘴角的血混著泥水往下淌,雨水將他淋的狼狽,炯炯眼睛卻亮得像淬過火的鐵。

華桑那時年紀小,也不知道事情前因後果,只皺著眉問隨行親衛,“這裡是王城吧?”

親衛愣了一下:“是。”“

那王城裡能幾個人圍一個?”

沒人敢答。

她便指了指,“趕開。”

就那麼一句。王太女親衛入巷,方才還凶神惡煞的一群人片刻便散了。

那少年跪在泥裡---不是向她跪,只是傷得一時起不來,膝蓋陷在爛泥裡,半截斷刀撐著地面,肩背微微起伏。

華桑看了他兩眼,“你還活著嗎?”

少年抬起頭。那雙眼睛黑得驚人,像兩塊被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活著。”

“那就回家。”

她說完便放下車簾,連名字都沒問。

車駕走出老遠,她從簾縫往後看時,只看見少年終於撐著地站起來---他沒有追,也沒有跪著喊什麼大恩,只是朝她車駕離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砸進泥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然後他拎著那半截斷刀,一瘸一拐地走進人群。

當時華桑很快就忘了。對雷默來說,卻似乎不是。

“陛下?”低沉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雷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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