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

雲戈又跟了兩步。“陛下不能進林。”

天地驟然翻轉。風從耳邊尖銳掠過，山、樹、天空全倒了過來。

他只來得及低頭看一---至少崖底不是亂石，是一片湖。

“來不及了。”軒轅澤回頭。追兵已從林間現，十三人，一個不少——除了被牧延引走的兩個。

華桑白了一下，索不理他，抱著衣服往湖邊走。

果然如此---不是單純要殺他，是要他的命，也要黎、華兩國開戰。

“遵旨。”

華桑霍然轉，兩人距離突然近得只剩半步。仰起頭，晨光落在她臉上，那雙上挑的桃微微瞇起來，漂亮又迷人。

“有差？”

軒轅澤連人帶馬幾乎同時失去支撐。最後一刻他鬆開韁繩，縱躍了去。

“臣最後再說一次。”他側過臉，聲音不大不小。

晨光剛剛越過山脊，湖面像一塊被藏在群山之中的碧玉，面泛著淡金的光。然後——轟！

雲戈低頭看了一抵在自己前的纖細手指，沉默了一息，竟慢慢笑了。他笑起來時眉彎著，像風化開了冰面，略微俯，聲音壓低，“桑桑若真要吃，臣倒很願意——”

“知。”

“滾。”華桑拾起一團乾草丟過去。雲戈偏頭躲開，嘴角笑意終於咧開。

對方本沒有打算留活。

華桑抱臂看著他。

他旁護衛忽然策馬衝了去：“殿下走！”

“還有事？”

雲戈目光慢慢從她臉上落到懷裏那乾淨衣，又落回來。替她將落到肩前的一縷髮絲撥到背後，指腹極輕地過她耳後。

準備得真齊全。

一起布網，會是他哪一個王兄？

“……”

“湖涼，別泡太久。”

但他蹲著的時候，腰背仍然得很直，像一隨時可以彈起來的弦。

“若聽見陌生聲響，先取劍。”

“

半個時辰前，羅湖另一岸。

華桑看著他。“雲戈---本王會武。”

“不能離開湖邊。”

這幾日在姬國王城，時間緊湊，兩人幾乎沒有好好休息，從那茶館離開，一路上為了避免追捕，兩人幾乎沒闔一路趕到羅湖，離與風玄約定的時間提前大半日到達。

“六次。”

雲戈蹲在火堆旁，把最後一乾枝折斷丟進去。火星飛起來，在晨光裡碎成一小片紅。

“走左邊！”

“好。”華桑無奈的將頭顱一點、一點。

“九王。”為首的人終於開，說的是有西北腔調的黎原音。

“阿朔！”軒轅澤咬緊牙，轉，不是往左，而是直奔斷崖。後有人顯然沒料到，“攔住他！”箭矢破風，第一支過耳側，第二支釘後肩——大的力將他整個人向前一推，馬已經衝到崖邊。

“知。”

她伸一手指，抵在他，“雲戈，你再說下去，天黑以前我們只能吃你。”

嘴上答得乾脆。人卻一步沒走。

“自然有。”雲戈神認真得近乎無辜，“第五次是臣擔心，第六次代表臣非常擔心。”

腦中不經意浮起那位笑得諂媚，俯首搔尾姿的---姬瑤，他的太兄長也不過是她的一枚棋。

這是一張網。

他今日穿了一月白的短衣，外罩一件灰藍半舊長袍，長髮用一木簪鬆鬆綰著，看起來像個進山採藥的文士。

他终于想通了。

華桑今日穿了一暗紅的騎裝，長髮束成馬尾，一截線條優的頸項。正在解馬背上的行，聞言頭也沒抬，“你剛剛已經說五次了。”

“臣很快回來。”

“有人靠近，不是獵戶、樵夫還是——”

軒轅澤看了一他們手裡的兵——有華國軍中的短刀，有從華境黑市便能買到的弩，甚至其中一人腰間還故意掛著一塊華國兵牌。

附近杳無人煙，湖背靠山崖，另外三面都是密林，確實是個難得能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