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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的时候,天刚擦亮。
安娜从舷窗往下看——一片金色草地铺到地平线,上面散着黑点。成千上万只角马,像地上的蚂蚁。
德米特里坐在旁边,闭着眼。他一夜没怎么睡,飞机上接了三个电话,每个都很短。落地前最后一个,他站起来走到机舱尾部去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安娜看了一会他的背影,没问。
营地管家约瑟夫是个瘦高的坦桑尼亚人,笑起来露出很白的牙。但看到德米特里的第一眼,笑容僵了一下。
安娜想,这反应她太熟悉了。
德米特里长得确实是那种让人本能紧张的脸——眉骨深,眼窝暗,不笑的时候整张脸是冷的。
年轻的时候,气势没那么足,还好,现在四十多了,整个人壮了几圈,在莫斯科,服务员帮他拉开椅子手都在抖。
可他现在穿着件冲锋衣站在非洲草原上,头发被风吹乱,居然看起来——
"好看。"安娜说。
德米特里看她一眼。刚才那种冰冷感消失了,眼角有一点点笑纹。
"什么好看。"
"你。"
他没接话。但安娜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过了一会,安娜的手和一只小麦色的大手握在一起,紧紧的,不分开。
第一天的游猎车是敞篷的。安娜刚坐上去,前面一对德国夫妇回头打量了一眼德米特里——然后转了回去。
安娜捅了捅他的胳膊。"你吓到人家了。"
"我没有做什么。"
"你脸就吓人了。"
德米特里看了她两秒。然后他伸手,把这个"吓人"的脸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那你怕不怕。"
安娜笑的眼睛弯弯的,“不怕。”
他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然后重新坐直,恢复了那副冷脸。
早上很凉。安娜穿了件薄外套,手还是冻的。德米特里的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搂进怀里。
太阳升起来之后暖了。安娜脱了外套,德米特里看了一眼她的手臂。
"晒。"
"不会。"
他没说第二句。但当有太阳直晒安娜的时候,他都会把手抬起来,安娜假装没看到,转过头,笑一下。
车开了一会,第一个看到的是一头象。太大了,耳朵扇起来的时候遮住半边天。
安娜前倾着身子看,胳膊撑在车栏上。德米特里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座椅靠背上。
“好大。”她说。
“嗯。”
“耳朵比我整个人都大。”
德米特里没接话,但安娜感觉到他搭在椅背上的手动了动,指尖碰到她肩膀。就那么碰着,没别的意思。
然后狮子。三只母狮躺在路边,离车不到十米。安娜盯着看,眼睛都不眨。其中一只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像只猫。
安娜笑了。“它在晒太阳。”
德米特里靠在椅背上,看的是她,不是狮子。
中午回来吃午饭。安娜吃得很好。德米特里给她倒了杯红酒,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下午还去。”她说。
“嗯。”
“你也去。”
“嗯。”
安娜看了他一眼。他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安娜拿叉子指了指他盘子。“吃完。”
德米特里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安娜靠在椅背上,满意地晃了晃酒杯。
德米特里吃完把盘子推开,看着她。安娜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德米特里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膝盖碰到她的膝盖。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