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妮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那个老妇人那里。他坐在她那间昏暗的、充满草药味的屋里，低着，像一个错事的孩一样，问她："如果以前过什么不敬的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他听了这句话，心里没有轻松多少，反而更难受了。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的错，至少那样还有补救的可能。如果是天生的，那就意味着他什么都不了。他只能看着妮娜瘦瘦小小的，看着她比同龄的孩都弱小，看着她哭起来像小猫叫一样，什么都不了。

但现在他变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老妇人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的那些事，跟这个孩没关系。她天生就是这样，不怪谁。"

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以前对这些东西太不尊重了？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文章，说有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他以前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都是迷信。但现在他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 сглаз 呢？如果他以前的不敬，冒犯了什么不该冒犯的，应验在了妮娜上呢？

有一次，他半夜醒过来，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妮娜，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烈的恐惧——如果真的是因为他的不敬，才让妮娜变成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德米特里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俄罗斯的民间传统里，人们相信 душа（灵魂）和 сглаз（邪），老一辈人一个乡村老妇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但他一直嗤之以鼻。他从小接受的是英教育，读的是国际学校，大学读的是商学院，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一切可以用理解释的东西。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愚昧无知的产，是骗的把戏。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去见她。有时候是妮娜夜里惊醒了，哭个不停，他去问她怎么办。有时候是妮娜胃不好，吃得少，他去问她是不是被人"看了"，中了 сглаз。有时候只是他自己心里不安，想去坐一坐，听她说几句"没什么大碍，慢慢养就好了"之类的话。她没有收他太多钱，每次都是象征地收一，然后给他一小束艾草或者一个红布角，让他带回去挂在妮娜的床。

妮娜生之后，他开始频繁地联系那个老妇人——就是父亲介绍的那个女人。她住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村里，没有正经的招牌，只靠相传。老一辈人她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

但他还是给妮娜挂上了。

德米特里知这很荒谬。他一个读商学院的人，理着几十亿资产的家族企业，他手底下的人要是知他私底下这么频繁地去找一个乡下老妇人，不知会怎么想。

他变得越来越迷信。以前他从不去教堂，现在每次门之前会画个十字。以前他从不信什么"冲撞""犯忌"，现在他连给妮娜换房间都要先问问那个老妇人。以前他从不任何护符之类的东西，现在他袋里一直揣着那个老妇人给他的一个黑小布角，里面装着一些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膀很瘦，像一片纸。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她长得像你。"声音很轻，几乎被炉的声响盖过去。他说："嗯。"她又说："她以后会像你一样聪明、固执、控制。"他没有接话。她转过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睛里有他看不透的东西。她说："德米特里，我不跑。你不用再让人看着我。"

他回到别墅，抱着妮娜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妮娜趴在他，呼轻轻的，小手攥着他的衬衫。他低看着她，轻声说："爸爸在呢，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没有说话。她从他边走过，肩的时候，他闻到她上淡淡的洗衣的味，还有一香——是抱妮娜时沾上的。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婴儿床边，低看着妮娜。她还在睡，小脸安安静静的。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他明明不信这些。

这个念一旦冒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第一次去见她，是在妮娜满月后不久。那是一栋老旧的木房，院里着一些他认不的草药，屋里着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气味。她看了妮娜的生日期，又看了看妮娜的照片，然后说了一堆德米特里听不太懂的话——"这小孩的 душа 还没有扎，基太薄，夜里容易受惊，要挂东西压一压。"

他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她说的了——给妮娜的床挂了一条红绳，又了一个红线的小布角，里面了一些枯的艾草和一枚旧卢布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