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来上海都住我楼下。这次住几楼。”

“你瘦了。”他说。

她没有化妆，嘴上只涂了层透明的膏。看起来很累，可那双睛还是和六年前在津图书馆里一样，不看你时你以为她在走神，看你时你以为她把你的前世今生都看完了。

手机亮了一下。她回了：“你在哪。”他答：“大堂。”她说：“上来。我房间号你知。”

“你叫我，我就能快一到。”

“意见书我看了。”她走到茶台前，给他倒了杯，“你妈妈得很好。香港那条附属条款，比我想得更。你不用专程飞这一趟。”

“十六楼。”

沈今棠的房间在楼的行政房。他站在门，抬手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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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他跟着她走去，把行李箱留在玄关。茶几上摊着明天董事会的材料，旁边是一杯冷掉的咖啡和半份没吃完的果。

她不言语，端起自己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风过面，还没看清就没了。

他是最久的。他从来不问。不是不想知，是怕自己一开，就把那层脆弱的平衡打破了。有些事，你问了，就有了答案；有了答案，就有了后果。他宁可不要答案，只要一个位置。不是她的全，只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位置。

她看着他。他说话时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可她太清楚这平常背后的分量。一个男人，从敦飞来，十一个小时，先跑律所，再回酒店，最后站在她面前，把第一句话留给“签字页我都用便签标好了”。好像他飞的这一路，不过是为了替她省去翻页的力气。

她的床有人睡过的痕迹，被掀起一角，枕上凹着一个很浅的印。他几乎能想象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时，是怎样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警觉的形状。这房间豪华得像一座孤岛，而她是岛上唯一不肯睡沉的生灵。

“没有了。律所的事理完了，意见书也送到了。我没有别的安排。”

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电梯的镜面映他的脸，米风衣，银箱，金丝边镜。他看起来像个差路过的旅人，可他知，自己不是。他飞了十一个小时，不是来差的。

“你也是。”她侧了侧，“来吧。”

“上次是十五楼。”

她靠在门框上。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回来，黑西装的扣解开了，里面那件真丝衬衫的领也松着，发半散，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像刚从一个冗长的梦里醒过来。

“十五楼那间被长包了，就订了十六楼。离你近一层。”

她轻巧地。放咖啡杯时，手指在杯沿上了一下。只一下。他却全看在了里。

“那就别走了。”

“我想当面给你。”他把杯接过去，没喝，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拿那个纸文件袋，端端正正地压在那堆董事会材料旁边，“原件。电版也发你了。需要你签字的页面，我全都用便签标好了。”

“近一层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