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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韫走出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站姿没有任何改变。
“你暑假还来学校?”他问。语气和问她“你用的是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微元分析”时完全一样。
“来。竞赛班集训,上午理论,下午实验。”
“我正好也要来学校。网球队下个月有比赛,每天下午在球场。一起走?”
沈若韫看了他一眼。网球馆在学校最西边,实验楼在学校最东边。两个位置在校园地图上构成一条对角线,没有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觉得从实验室去网球场需要“一起走”。她没说什么,拉了一下背包带子,往楼梯口走。他跟上来,走在她左侧。下楼梯时他在前,她在后,转过二楼拐角时他又落后半步让她先走。
七月的云京热得发白。从实验楼到校门口的路穿过整个校园中轴线,要经过操场、礼堂和一小片银杏林。银杏叶子绿得浓稠,被热风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周渡走在她旁边,网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找话题,这个沉默在他们之间呆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洛伦兹力不做功,但磁铁为什么能吸铁钉?”
沈若韫的步子慢了半拍。“洛伦兹力不做功是针对运动点电荷的。铁钉被磁化之后,内部磁畴重新排列,是磁偶极子在非均匀磁场中的梯度力做的功。”
“所以课本上那句话不够精确。”
“高中阶段不会区分这么细。”她看了他一眼。他不可能不知道答案——他的磁路图画得那么熟练,磁偶极子受力的概念对他来说不可能是新的。不是求教,是用物理当敲门砖。但选的门槛很高。
“你头顶的银杏叶,”他说,“在风里翻的时候,背面和正面的阻力系数不一样。”
“叶背的气孔开度比正面大,表面粗糙度更高,边界层分离更晚。阻力系数差多少要看风速。”她说着,目光扫过一片在风里翻动的叶子。
“所以你游泳的时候手掌划水的角度,是不是也在优化阻力系数。”
“泳姿不一样,自由泳追求推进力最大化,手掌攻角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度之间。”
“和网球发球时拍面的攻角差不多。”他说。
她没接话。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上,他没察觉,继续往前走。她也没有提醒他。
从那天起,周渡又制造了几次“偶遇”。暑假的校园空了大半,竞赛班和体育生是仅剩的常驻人群。一次是实验课结束后从实验楼出来,他站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手里拿着两瓶冰水,一瓶已经喝了一半。他递过另一瓶,说顺路经过,看见你们实验课拖堂了。她接过水,说实验楼到网球馆走路要二十分钟。他说所以他才骑车。她低头看了眼他停在旁边的黑色山地车,车把上还挂着网球包。
一次是午休在食堂,竞赛班的人占了靠窗的两张桌子。他端着餐盘从体育生那桌走过来,坐到她斜对面。吃了五分钟才说暑假食堂的糖醋排骨没有平时好吃,她没抬头说暑假是另一个厨师。他说那难怪。
还有一次是傍晚她离开实验室时天忽然下起暴雨。云京的夏天午后多雷雨,来势极快,雨点砸在地上弹起白雾。她站在门廊下,他背着网球包从雨里跑过来,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像只被淋透的大型犬。
他站在她旁边,把湿透的网球包往地上一放,说你没带伞?她说没有。他说我也没带。两个人站在门廊下,看着雨从屋檐上倒下来。他忽然说:“你上次说的磁偶极子梯度展开,我后来用到了发球旋转上。上旋球的马格努斯力方向和你那个展开的前两项吻合得很好。”
十分钟后雨小了。他先冲进雨里,回头看她还站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