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墨竹来提醒用晚膳。萧霆渊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向她：

“那就去用膳。今天这些，明天继续。”

“嗯？”

“查清楚再报。”萧霆渊淡淡，“先别打草惊蛇。结果来后，直接告诉王妃。”

窗外的日渐渐西斜，把书案照得发亮。茶已经凉了，却没有人起去添。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偶尔批一两个字，一个继续整理手的文书。偶尔她会抬问一句细节，他便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难得的耐心。

周成领命退。

这一次，萧霆渊把一份涉及边关军需调的抄录也推到她面前：“这个也看看。不是机密，但牵扯的人多。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甜言语。

萧霆渊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他的下抵在她发，声音低而稳：

“今天你说的那两，本王都记下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确认后的满足，“以后就这样。本王需要你站在这里。”

片刻后，周成门。他听完简短的说明，脸立刻沉了下来：“属下立刻去查。若真有人敢在军需上动手脚，属下三日内把人揪来。”

只有一份份文书、一次次简短的讨论，以及他当着心腹的面，把“以后这类折先给王妃看”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今天这样，以后就固定下来。本王早上批折的时候，你坐在旁边；本王去的时候，你先把这些过一遍。有什么想说的，随时说。本王不在的时候，赵清和周成那边，你也可以直接问。”

萧霆渊眉心微微一动。他伸手把那份抄录拿过去，又对照了原始折，果然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这里有一数字前后不一致。前面写的是调拨粮草三千石，后面汇总时却变成了两千八百石。中间少了两百石，却没有注明损耗原因。若是笔误，不该现在正式抄录里；若是有人动手脚，则说明经手的人胆不小。”

她，起的时候，顺手帮他把散落的册整理好。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手，把她腕上的青玉簪轻轻正了正。

“我一直在。”

她看着他的睛，角微微弯了弯，声音同样很轻：

午时将近的时候，墨竹来添茶。她看见两人并肩坐着，一个批折，一个整理文书，茶烟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脚步都放得更轻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厅走去。廊下的风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沈晚卿走在他侧，裙摆轻轻晃动，青玉簪在暮中闪过一丝浅青的光。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晚卿。”

沈晚卿接过来，读得很仔细。读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抬起：

愿意站在这里，和本王一起看。人心这东西，本王看了半辈，有时候反而容易被旧有的判断困住。你从另一个角度说来，往往更清楚。”

这一日的文书理，就这样结束了。

她把脸轻轻贴在他肩上，声音的：“嗯。我知了。”

不是被他护着的棋，也不是只被他捧在手心的金玉，而是一个可以一起看着棋面、一起判断人心的人。

他抬手，掌心落在她后脑，轻轻顺了顺她的发。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珍贵的东西真的被自己握在手里。

“周成。”他声音不，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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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卿把笔放下，轻轻呼一气。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帮忙整理一些无关要的文书，却没想到，短短半天，已经连续指两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而他每一次都当场采纳，甚至直接让心腹她的判断去执行。

用过午膳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内室休息，而是重新回到书房。

沈晚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开始站在他边了。

萧霆渊继续批他的折，沈晚卿则认真整理那些非机密的抄录与地方奏报。她偶尔会在某几用朱笔轻轻圈疑问，再把想法写在旁边的空白。他看了也不说话，只是，表示认可。有时她会把某一份直接递过去，低声说一句“这里我觉得可以再查一查”，他便接过来，当场让人记下。

她“嗯”了一声，心里那原本还残存的忐忑，悄悄散了大半。

这一日没有激烈的占有，也没有甜腻的低语。

“饿了吗？”

而这一份被真正到她手里的信任，比任何一次事后的低语，都更让她清楚——从今往后，有些棋，真的开始由他们一起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几乎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只有并肩坐着的两个影，以及那些被她指、又被他当场采纳的细微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