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隐约传来学子们说笑打闹的声响，午间这段安静而悠长的时光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溜走了。日头逐渐在天空偏了方向，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拖出斜斜的影子。齐静春将石桌上残余的柳屑撒入花圃中，又伸手把茶盏放回原位，桌面恢复了清简的模样。

柳清吟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两只并排摆放的新编兔子，一只立耳矫健，一只伏耳温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怎么看怎么顺眼。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像颗小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心潮。

她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齐静春，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软软的、甜甜的：“先生……那只雄兔，能送给我吗？您看，雌兔一个孤零零的，多可怜。它们既然是一对儿，不如就彼此相互作伴，也不至于寂寞。”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双手将雌兔捧在胸前，那模样活像一只替同伴求情的雀鸟。

齐静春正将桌上剩余的柳条拢成一束收进袖中，听到她这话，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只兔子。片刻后他开口道：“可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柳清吟还没来得及道谢，他便截住了话头，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但你要保证，下午的课认真听讲。”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窘色。她想起这几日自己上课时的状态——不是在美滋滋地偷画齐静春，就是在为了春游和藤编的事失魂落魄，今早还踩着点匆匆忙忙地溜进来——原来这些他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当场点破罢了。她心虚地垂下目光，老老实实地点头，声音也规矩了几分：“清吟知道了，下午一定好好听课。”

齐静春没再多说什么，将那只雄兔拿起来递给她，指尖在兔耳朵上最后调整了一下弧度，才放到她掌心里。柳清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连同自己那只雌兔一起，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往学堂走去。

回到座位坐下，她悄悄地把两只兔子取出来摆在案上，用书卷半掩着。挺拔的雄兔放在正中间，乖巧的雌兔放在自己手边。她一会儿拿起雌兔在雄兔面前蹦跳两下，一会儿又让雌兔围着雄兔转上半圈，像是在模拟什么你来我往的追逐嬉戏。她越玩越投入，嘴角翘得老高，心里把这两只兔子当成了自己与齐静春的化身，一个动一个静，一个追着跑一个立着看，全是她那些不敢明说的心思。

正玩得不亦乐乎时，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小臂，李宝瓶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柳姐姐，你在玩什么呀？”

柳清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捏着雌兔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前一送——那只伏耳温婉的雌兔便撞上了正中立着的雄兔，两只小兔的嘴巴正好碰到一起，严丝合缝的，像极了一个亲昵的碰触。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手忙脚乱地把两只兔子分开，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没、没什么……随便玩玩……”

李宝瓶却已经看见了，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巧妙的编织上，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凑近仔细端详了一番，啧啧惊叹道：“哇，柳姐姐，这两只兔子好精致！比我兄长做的还好看呢！尤其是这只立耳朵的，编得真精神，活灵活现的！”

柳清吟听着她夸那只雄兔，脸上又热了几分，赶紧岔开话题：“是吧，手艺可好了，是中午刚在集市上买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兔子往布包里塞。也就在这时齐静春从门外走了进来，月白色的衣袂在门槛处一闪，她赶紧坐直了身子，把布包挂好，规规矩矩地摊开书卷。李宝瓶也利落地回座位去坐好，满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槐树的叶子被风拂过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

她端正地坐直身子，看上去学习状态绝佳，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回来，只好低下头假装去看书，把那点偷偷的欢喜藏在了垂落的发丝后面。齐静春站在讲台上翻开书卷，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时在她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她正埋头盯着书页，耳尖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还没来得及藏好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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