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女

林白这个年纪的孩子期待与节日有关的一切。无论是国内的国外的都要来凑凑热闹。家里之前还摆着父女俩一起雕的南瓜灯，皱得不成样子林白也不肯扔。

万圣节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圣诞节了。她提前很久就开始对着左仲平旁敲侧击，打探圣诞节当天有什么安排。

左仲平确实有安排，也觉得这个日子非同寻常，毕竟两人就是去年的这时候认识的。但物是人非，他没办法对着林白缅怀过去，只好含糊了事。

这样的反应叫林白低落，嘟嘟囔囔：“我都不记得以前是怎么过圣诞的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对啊，以前那么多年的圣诞节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身处暖洋洋的屋内，看着柜子上还插着蜡烛的南瓜灯，她愈发感到陌生与隔膜。

“你说什么？”左仲平在看报纸，没留神她的话。

林白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不敢直视父亲的面孔，摇摇脑袋：“没……没什么。”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吧。

等到了学校她愈发觉得是自己多想，几乎每个班级都挂了点丝带彩灯，气氛也浮躁，等待着晚上的活动。老师说了几次见没有用也就不说了，看着同学们交头接耳。

置身其中，林白方才有了点真实感。她恍惚觉得一切都好熟悉。

圣诞夜，彩灯，丝带，人群，礼堂。

还没上台表演，女孩们便偷偷给自己上了一点妆，时不时对着镜子抿抿嘴，再拈拈睫毛，左右侧脸笑一笑。

真好看呀。

如果配的是一件白衬衣就好了。

脑中有身影一闪而过，她却什么也抓不住。

待还要再细想，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班里话剧表演要用的道具在体育馆那里，你去拿来。”

又是孟槐，林白倒没什么意见。排练节目自己全程没有参与，现在好不容易能做点什么，她也很开心。

“那麻烦帮我留个位置呀，”她拜托孟槐。

孟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就像那日盯着她从孟兆车上下来时那样：

女孩轻灵灵地跳下车，冲着车里的人皱皱鼻子笑了起来，很娇很俏的模样。他的父亲伸手到窗边，冲着她勾勾手，被无视了也不生气，整个人凑到她面前，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应该是“下次见”。

他们为什么要下次见，又为什么这次会相见？孟槐静静看着，想起林白刚转学来时的模样。

低着脑袋贴墙走，话不多也不爱和人交流，从不上晚自习，到了点就没影了。

这所学校有时会招一些成绩优异的贫困生，孟槐本以为她就是这样进来的，也没多在意。直到几次考试下来翻到她的成绩才发觉——

林白绝对不贫困。

见着孟兆和她亲昵的模样，一切就有了答案。

又是一个私生女，估计先前一直养在外边，她那个婊子妈妈出什么事了才送回孟兆身边来。对于这样的人孟槐对付起来得心应手。

尤其是这次要料理的还是个蠢货。

不过她也有聪明的地方。孟兆很早就开始带着儿子经手大小事务，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被那样欺负还能忍气吞声，或许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吧。

很好，孟槐很满意自己的杀威棒，这种连姓都没讨上的孩子算不上威胁，可他也不愿意叫她好过。既然她的母亲破坏别人的家庭，子女就要有背负原罪的觉悟。

林白带着为班级奉献的觉悟到了体育馆，里边空无一人还漆黑一片，才踏进去她就不想奉献了。

要不回去和孟槐说一声自己没找到？

想到男生那张死人脸，林白犹豫一下还是放弃了。她找不到灯座开关在哪，只好凭借着墙上应急标志绿油油的光分辨方向。七扭八拐总算看着一处还在亮灯的地方。

林白扒着门框探头一看，里边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游泳池。她走近一些，却听身后动静传来——

大门飞快合上。伴随着“啪嗒”的落锁声，终归寂静。

“哎不是？”林白吓一跳，跑过去开门，可门被从外边反锁，怎么拧都无济于事。

林白急了：“有人吗？有人吗？我被关在里面了！”

当然有人，始作俑者正拿着钥匙一抛一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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