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还有那些被画师一笔一笔描在屏风上的美人图。可当那张脸完完全全转向她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眉若远山，目如寒潭，五官精致得仿佛是造物主用尽了所有耐心雕琢而成。

肤色白皙得与那一头垂落的银白长发相映，竟分不清究竟是发更白，还是肤更白。一双清冷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她，那眼瞳的颜色极淡，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般透明的质地，仿佛能倒映出人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白玉鸾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她的目光从他雌雄莫辨的面容移到那一头银白的长发，又从他清冷的眼瞳移到那一身猩红的嫁衣，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种奇异的平静。

明明是这样诡异的场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危险。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愫。

仿佛他已经认识她很久很久。

那人启唇，一道温润却空灵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如隔梦境般的质感。

“看来，已经没事了。”

白玉鸾微微怔住，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淡，倒像是在问候一个刚从短暂的午憩中醒来的故人。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红色的身影，问道：“是你救了我吗？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清淡如琉璃的眼瞳在她面上停驻了片刻，随即转过身去。

空气中，只余下他那道空灵的声音，如风过竹林，渐渐消散。

“离开吧。”

顿了顿，那声音又响起，比方才更轻，更远，带着一抹怅然与释然。

“往日之恩，今日吾已还尽了——”

话音落下，竹林中骤然起了风。

漫天的竹叶纷飞而起，如千万只翠绿的蝴蝶在月光下旋舞。雾气在一瞬间变得浓稠，将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吞没。白玉鸾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竹叶。

风停了。

竹叶落了。

竹林，不见了。

白玉鸾眨了眨眼。入目的再不是那片苍翠欲滴的竹林，而是一株巨大的老榕树。气根垂落如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榕树下是一片松软的草地，她方才便是躺在这片草地上醒来。不远处，一条溪流从山涧中蜿蜒而下，汇入谷底那条贯穿山脉的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一片竹叶静静躺着。她合拢手指，将那片竹叶紧紧握在掌心中。

虎贲郎找到白玉鸾时，她正倚在那株老榕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