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额

霍云霆回家的那天，S城入了秋。

说是入秋，其实气温没降多少，只是早晚的风里多了一丝凉意，从半山的露台上望出去，远处那片海的颜色比夏天深了一个色号。秦湘雨站在三楼衣帽间里，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听到楼下传来熄火的声音。

霍云霆正站在玄关处换鞋，王妈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他抬头看见秦湘雨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雾蓝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晚饭时，霍远洲也下来了。他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另一头，和之前一样，隔了三个空位。但这次他没有从头到尾埋头只盯着自己的碗，秦湘雨递过来一碟宫保鸡丁时，他伸手接了。霍云霆端着汤碗，视线在秦湘雨和霍远洲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什么也没说。

晚上，秦湘雨把王妈走的那几天发生的事跟霍云霆说了一遍。她塑造的版本里，霍远洲还是那个叛逆的少年，只不过叛逆的程度比她描述的更顽固一些，而她降服他的过程比她描述的更艰难一些。

霍云霆听完，没有对她的叙述做任何追问。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窝上，她闻到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

“我果然没看错人。”他的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当初找你，我就知道你能做好这个贤内助。”

秦湘雨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在暗处微微弯了一下。

霍云霆换了个话题。他说他们结婚没有办婚礼，目前公司上市在即也不是合适时机，但她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自然应该享有这个身份带来的荣耀。他让她把身份证给他，交给律师，在一些合同和文件上加上她的份额。

秦湘雨靠在霍云霆的肩窝里，听到这话时眼皮跳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抬头，默数了三秒，把往上涌的喜悦压到五脏六腑深处，确保不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她用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回应他。

那天晚上在床上，她更主动了一些，主动到霍云霆似乎有所察觉，黑暗中低头看了她一眼，顶得更用力了。

暑期的两个月过得比秦湘雨预想的快得多。

半山的夏天不算难熬，别墅的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运转，室内永远维持在二十三度。秦湘雨渐渐习惯了这个家的节奏：霍云霆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在出差，比她当秘书时频率更高，但她想着上市在即，觉得也正常。平常她就和王妈一起研究新菜式，偶尔去健身房，或者逛商场，给自己添置一些和霍太太这个身份匹配的行头。

霍远洲不再躲她了。有一次她在客厅看一档综艺节目，霍远洲从楼上下来拿冰水，经过沙发时扫了一眼电视屏幕，正好播到某个东北女嘉宾用筷子开啤酒瓶的名场面。秦湘雨感觉到他在自己侧后方站了两秒，然后听到一声极轻的鼻息。她没有回头，等他走远以后，对着电视屏幕笑了一下。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豪门阔太的生活比她想象中更容易适应，连别人眼中最头疼的后妈问题，她也算是趟过来了一大半。霍远洲虽然跟她依旧不亲近，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了，偶尔她逗他两句也不会摔门，最多黑着脸走开。在她看来，这是阶段性成果。

开学当天，秦湘雨在餐桌上提出送霍远洲去学校的事。

霍远洲正在往吐司上抹黄油，听到这句话时刀子停在半空中，说不用。秦湘雨没有像以前那样耸耸肩就算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筹码。

她说她了解过他们国际学校的课程体系，高二开始会引入各类实践测评，成绩直接影响大学申请。而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恰好是她大学时期的同学。

“我可以提前帮你打探一下测评的具体要求和评分标准，这样你准备的时候心里有数。当然，前提是我得去一趟学校，顺便送你。”

霍远洲手里的黄油刀彻底停住了。他看着她，表情明显在挣扎。国际学校的实践测评确实非常关键，通过率通常只有百分之五十，每年都有一批学生在这个环节栽跟头，直接影响到后续的申请结果。能提前拿到内部消息，等于在起跑线上比别人多跑两步。这个诱惑对一个即将升入高二、面临大学申请压力的国际学校学生来说，分量够重。

“随便你。”他挣扎了两秒，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

霍远洲从楼上下来，穿的一套白色校服，领口打着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放假时规矩了不少。秦湘雨站在玄关处穿鞋，巧的是，她也穿了一身白色修身连衣裙，腰部的褶皱设计凸显着腰很细，领口轻微开着个小V，显得脖子修长。

“情侣装”——不知道为什么，霍远洲看见秦湘雨的第一眼，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他拿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径直往车门走去，丢下一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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