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清谈宴设在琅琊王氏的别苑,曲水流觞,翠竹掩映。建康城中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几乎到齐了,宽袍大袖,执麈尾,谈玄理,一派风流雅正的气象。
何戢到得早,拣了上首一处竹荫下的席位坐下。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长衫,腰间系着青玉带,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清俊矜贵。旁边几位友人正议论今日的议题,他偶尔插一两句,语调不急不缓。
宴席将开未开之际,别苑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刘楚玉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金红色的织锦宫装,蜀锦的料子在日光下漾开一层粼粼的金波。衣领开得极低,锁骨以下大片雪白的肌肤袒露在外,领口边缘只以一圈细碎的珍珠滚边,堪堪掩住最关键的那一处——可那条珍珠滚边偏偏又短了一寸,于是那道饱满丰润的沟壑便毫无遮掩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腰间束着一条极宽的镂空金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却也将胸前本就丰盈的曲线勒得愈发惊心动魄。裙摆侧边开了一条衩,走路时偶尔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若隐若现。
满园安静了一瞬。
刘楚玉微微扬起下巴,缓步踏入园中。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掠过何戢时,微微停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随即便移开了,仿佛他只是这满园宾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何戢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上一次在秋日宴上,他当众说了句“女子当娴静守礼”,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之后,文会上他的诗作被弃置一旁,围猎场上他弯腰行礼足足等了一盏茶,赏花宴上她“不小心”将酒洒在他的衣袍上。每一次见面,她都对他视若无睹,却对其他世家子弟格外优待。
今日,她依旧不看他。
刘楚玉径直走向上首最尊贵的席位,落座时微微侧身,裙摆侧边的开衩滑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她不慌不忙地将裙摆拢回去,动作慵懒而随意。
清谈重新开始。
那些原本高谈阔论玄理佛道的世家子弟们,此刻一个个都有些心不在焉。有人说到一半忘了词,有人借着饮酒的姿势偷偷打量她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
刘楚玉倚在凭几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金樽,偶尔与身旁的人说笑几句。她笑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那道沟壑便挤得更深。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何戢一眼。
何戢也没有看她。
他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落在竹帘外摇曳的竹影上,落在任何一处不是刘楚玉的方向上。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静。
旁边一位友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公主今日这身装束,未免也太……”
何戢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至中途,刘楚玉起身敬酒。她端着金樽,沿着曲水依次与各家子弟寒暄,时而夸一句诗文,时而问一句家常,笑意盈盈,八面玲珑。走到何戢这一席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何戢抬起头。
四目相对,只一瞬。
刘楚玉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扫过,然后转向他身旁的友人,举杯道:“王公子,上次你那篇文章,本宫读了,写得极好。”
那位王公子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敬。
刘楚玉与他寒暄了几句,便端着金樽走向下一席。自始至终,她没有与何戢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仿佛他坐在这里,与身后的那丛竹子没有什么两样。
何戢重新垂下眼,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应该感到庆幸。她不再针对他,不再当众折辱他,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可不知为何,她越是这般视若无睹,他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就越是浓烈。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金红色的裙摆拖曳过青石地面,裙侧的开衩随着步伐一开一合,雪白的小腿若隐若现。她正与另一位世家子弟说笑,微微侧头,发间的金凤钗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何戢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有些苦。
宴席将散时,众人纷纷呈上今日清谈的诗作。刘楚玉一一翻阅,时而点头,时而点评几句。翻到何戢的诗作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