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变数

弗洛伊德说，梦通往无意识。人在醒着的时候擅长遗忘，梦却记得一切。

林妧又做梦了。

雨声涟涟，漫天细丝从漆黑夜幕中倾泻而下，车灯被冲散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湿长的痕迹。

冷，她好冷。

林妧站在雨里，看见前方的一辆车，心脏随着她奔过去的脚步疯狂跳动。

“姑姑！”她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鞋里溅入冰凉的雨水，步伐变得沉重，隔着不断摆动的雨刷，林妧冲着驾驶座上的女人大喊：“姑姑！”

可林芳没有回头，林妧疯了一样拼命叫着她的名字，用力拍打车窗，终究是徒劳。

后座亮起，她看见了爸爸妈妈，两人隔着布满雨水的车窗，静如木偶般看着她。

“爸……”林妧怔怔地望着他们，“妈？”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这样的天气太阴冷，一种没有来由却深埋骨髓的恐惧将她侵蚀。

“你们下来……”她开始用力拍车窗，“下来啊。”

车重新往前开，林妧追了上去，一边哭一边大喊：“姑姑！停车啊！”

雨势渐大，她跑得喘不过气，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离她越来越远，红色尾灯摇坠在重重雨帘中。

林妧浑身湿透，一阵鸡皮疙瘩蹿上手臂，她在等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隔着雨丝，林妧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她往后退了一步，“姑父……”

远处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伴随着一声巨响炸在她的耳边。

“姑父！”林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她剧烈喘息着，攥住被子的指尖有些泛白。

今天没有下雨，只有城市未熄的灯火映着月光。

林妧坐了很久，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直到呼吸慢慢平复，她才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时间。

又是这个梦，这些年，梦里的东西总是不一样。

有时候只有姑姑，有时候爸爸妈妈也在，可那辆车永远开不到尽头。

但那个男人总会出现。

林妧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没有再想，七点十五分，她得上班去了。

她站在玄关镜前戴好耳环，又恢复成了那个看起来永远冷静得体的林妧。

今天华晟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她为此已经准备了大半年。

*

A市上午九点，华晟总部二十二层，董事会办公室。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整层办公区已经没有人坐着，就连行政也比平时多安排了两名礼宾人员。

今天没有人敢出错，因为华晟即将迎来本轮融资最重要的一位访客。

林妧显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正打开电脑，旁边便传来不少声音。

“林经理，早。” 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抱着文件朝她笑了笑。

林妧立刻点头回应：“早。”

刚入座，董事办另一位秘书便走了过来，“小林，刘董说，一会儿会议资料你再确认一遍。”

林妧还没来得及回答，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便开了，刘明叫她：“林妧，过来一下。”

办公室内，刘明站在落地窗前，桌上摆着几份投资机构资料。

最上面那份写着盛和资本，林妧再熟悉不过。

过去半年，从管理层访谈、尽职调查到投资协议，她几乎参与了整个项目，按照原计划，只要今天确认最后几个细节，本轮融资便会进入签约阶段。

刘明却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

林妧翻开第一页，谢氏资本映入眼帘。

“刘董，这是……”

“今天来的，不是盛和。” 刘明淡淡道，“董事会决定，引入第二家投资机构。”

原本已经进入排他性谈判的融资项目，突然出现了新的竞争者。

林妧低头重新翻阅资料，以此遮掩眼底翻涌的情绪。

谢氏资本，董事长，谢承骁，年龄，30岁，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个人介绍。

“今天，你不用参加会议。”刘明若有所思地说，“董事办留一个人在外面协调就够了。”

林妧一怔，这是她入职半年来，第一次被排除在融资会议之外。

*

九点二十七分，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