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三日后,便是雪村山神祭大典。
天寒地冻,村口搭起一座祭台,四角火把映得人影乱舞。阖村老小围得水泄不通,个个噤若寒蝉。
神婆立在祭台中央,连摇三响铜铃,厉声喝道:“山神有谕,新人须连夜踏雪上山,夜宿守火庙,为全村祈福!”
满场屏息。姜璃站在头排,被四下人群挤得立足不稳,脚下稍一挪动,便倚上身后一处坚实所在,隔着衣料,隐隐透来几分热意。
回头看时,佘雁声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神色自若。
“倘若有人不乐意守呢?”人群中忽有人喊道。
神婆徐徐转过脸,两道阴冷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姜璃身上。
“外来的新妇若不愿承山神福泽,便是克村的狐媚。依照旧例,捆上祭台,以谢山神!”
话音落地,四下鸦雀无声。
姜璃只觉成百上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方才还笑脸相迎的婶子,此刻正袖着双手,撇着嘴角,一双浑浊的老眼将她上下打量,活像瞧见什么精怪;一旁的佘大姐满面为难,嘴唇翕动两下,把话咽了回去;表哥更是背过身去,只留一个后脑勺示人。
素日里那点交情,转眼便被这阵山风刮了个干净。
姜璃僵立当场,进退维谷,百口莫辩之际,身侧忽有清气拂过。
佘雁声宽袖低垂,指端凝起一缕薄如蝉翼的剑意,隐忍未发。他半垂着眼,冷冷扫过周遭一张张麻木的面孔。
满村老小,不过是画壁幻化出的傀儡。凭他的道行,一剑劈碎祭台,带她扬长而去,并非难事。
只是侧目瞟见姜璃苍白侧颜,伶仃地蜷缩在一处,单薄可怜,仿佛风中落叶,一揉即碎,他指间剑芒终究凝滞下来。
他深知妖画的古怪。幻境中的天罚不会伤及傀儡,一旦破坏规矩,禁制反噬只会落在外来之人身上。姜璃半妖之躯,连体内潮期都难以压制,如何承受得住?
思量再三,心生不忍,无奈妥协。
佘雁声探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姜璃浑身打了个细颤,仙长掌心干燥滚热,紧紧拢着自己,不曾使力,却稳如泰山。
她掀起长睫,偷偷望去,正撞见他峭拔紧绷的下颌,仿佛山岳般岿然不动。
她早已没了主意,只能由他牵引,亦步亦趋地踏下青石阶。
四面八方的目光依旧如利刃刮来,却仿佛被什么隔开,再也刺不透皮肉,压不垮脊梁。
男人的背影挡在身前,一袭赤红祭袍映着冰天雪地,宛如一道峭壁,替她挡下满天风刀霜剑。
午时三刻,两人越往深山行去,风雪便越发紧了。老林积雪没膝,进山的小径早已被掩去大半。姜璃垂着头,蹑步跟在佘雁声身后,有意落开两三步。
男人步履从容,赤红祭袍被山风兜得鼓胀。她只盯着那双皂靴的后跟,不敢抬眼,更不敢欺近半步。
连日来的荒唐与羞窘压在心头。她深知自己这副身子不争气,稍有亲近,那截作孽的狐尾便可能钻出来,缠上人家的腿脚。
正行间,林中忽然风雪翻涌,转瞬化出几只白森森的雪兽,獠牙毕露,迎面扑来。
佘雁声抬手将姜璃推至老树后,长剑铮然出鞘。
一道青金剑光破开风雪,他腕间一转,剑气横扫,几只雪兽顷刻崩散,化作漫天雪沫,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
姜璃躲在树后,眼见那道赤红身影翩若惊鸿。待剑芒收敛,长剑归鞘,他衣袂垂落,竟连半片雪沫也未曾沾上。
连日来刻意维持的疏远,竟在这一剑之下松动了几分,敬畏之外,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安稳,仿佛只要有他在,纵使天塌下来,也有人替她挡着。
姜璃忙收回目光,仍盯着自己的绣鞋尖。
佘雁声神色淡淡,只温声道:“走吧。”
说罢便转身前行,衣袖任风卷拂,孤峭的背影遥遥领在前方。
姜璃收拢心神,快步跟上。眼角余光一瞥,却见旁边有串梅花似的细小爪印,直没入密林深处。印痕尚新,边缘沾着湿土,多半是山兔留下的。
她心头一动,见前方人影未停,便也没有驻足,只将那处去向暗暗记下。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