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鬆開過。

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封來自某國外醫學中心的回信就掛在最上面。「我們會把您的資料轉給相關科別。」

她試過閉上睛。試過數羊。試過在腦中複習下週要開的案件資料，都沒有用，她的焦慮像滾一樣湧來，她沒辦法安穩得睡覺，她也已經失眠很久了。

「治癒系統已鎖定宿主」。

茶几上的三本筆記本攤開著，她伸手撫過其中一頁。那裡密密麻麻記著陳予安去年冬天的體重變化，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像洩漏的沙漏。她記得那些夜晚，孩半夜發燒，額頭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她拿著巾一遍遍替他體。

「最多三個月。」

白的字，沒有背景，沒有框，直接浮在黑的螢幕上。蘇映雪坐起來，毯從肩上落。她以為是惡意軟體或詐騙訊息——最近這種東西很多，偽裝成醫療廣告或健康資訊，點進去就綁定個資。她了幾下，關不掉。點擊返回鍵沒用，強制關機也沒用。那行字就停在那裡。

然後手機螢幕忽然自己暗掉。

她知，其實她都知的，下午那句「已無醫療方法可」已經把所有的門都關上了。但她還是坐在這裡，搜尋，打電話，寫信，像是只要她的手還在動，那個「三個月」的期限就會暫時停下來等她。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住毯一角，指甲陷進法蘭絨的纖維裡。指尖是涼的，掌心卻是濕的。沙發柔軟的布料托著她的背，卻托不住她體裡那個不斷往下沉的東西。筆電的游標還在閃爍，那個搜尋欄位裡她已經換了十幾種關鍵詞。多官衰竭，權威醫師，國際轉診，實驗療法，臨床試驗，中醫整合，細胞治療……她一個一個敲進去，又一個一個被「沒有相關結果」擋回來。可她還是不肯關掉視窗，她不讓自己停下來，因為只要停下來，那個念頭就會像漲一樣漫上來：她要失去他了。

不是待機的那種暗——是整片螢幕變成黑。蘇映雪皺眉，了一下電源鍵，沒反應。再，長，都沒反應。她煩躁得正要強制重啟，螢幕中央浮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兒的遺傳疾病，免疫缺陷合併多官衰竭傾向。本系統可提供100%完全治癒方案。」

這個念頭她不敢想，不敢對任何人說，她甚至連說「失去」這兩個字都覺得嘴發顫。她低頭看那疊診斷書，最上面那張是三歲那年的。紙已經泛黃了，那時候的陳予安還那麼小，血的時候會哭到打嗝，抓著她的袖喊媽媽。她翻到下一張，七歲，再下一張，十二歲，然後最後一張.....十四歲。

她拿起手機，開螢幕，點進相簿。最近的幾張照片都是陳予安，上週在醫院候診室拍的他低頭看書的樣，端午節他捧著粽笑的樣，再往前幾個月，他生日那天，頭上著紙的生日帽，糕上的蠟燭照得他的臉的。她一張一張過去，手指停在最後一張。

她正要把手機扔到茶几上不它，螢幕上繼續文字。